林凡在公司樓下角落裏不知蹲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夜風將身體最後一點熱氣也帶走。那扇亮着燈的窗戶終於熄滅了。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到蘇傾城略顯疲憊的身影從大樓裏走出來,坐進了等候的專車。
車子緩緩駛離,匯入夜間的車流。林凡這才從陰影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懷裏的保溫桶已經徹底涼透。他默默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打開了蓋子。
雞絲粥已經冷凝,失去了一開始的熱氣和香味。他看着這碗自己精心準備、卻連送都送不出去的粥,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將它倒進了垃圾桶。
“呵……”一聲輕嘆,消散在夜風裏。他騎上電動車,返回那個並不溫暖,但至少有個角落可以容身的“家”。
接下來的幾天,似乎恢復了往的“平靜”。王琴和蘇倩依舊對他冷嘲熱諷,但或許是因爲生宴上的“蛋糕事件”已經滿足了她們的某種發泄欲,刁難的程度暫時停留在語言層面。林凡依舊沉默地承擔着所有的家務,像個透明的影子。
這天下午,林凡正在擦拭客廳的落地窗,蘇倩踩着高跟鞋,哼着歌從外面回來,手裏拿着一個頗爲精致的燙金信封。
“媽!姐!你們看誰寄來的!”蘇倩揚着信封,聲音裏帶着興奮。
王琴從房間裏出來,接過信封看了看:“喲,這帖子挺講究啊。陳昊?是你大學那個班長吧?”
“對啊!”蘇倩搶着說,“陳昊他們家現在生意做得可大了,這次是他組織的大學畢業五周年同學會,定在周末,帝豪酒店呢!”
帝豪酒店,天海市最頂級的酒店之一。王琴聞言,臉上也露出笑意:“陳昊這孩子,當年就看出有出息。倩倩,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說不定……”
母女倆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蘇倩拿出請柬,展開念道:“誠摯邀請蘇倩小姐及家人光臨……誒?”她念到後面,聲音頓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古怪、混合着幸災樂禍和鄙夷的笑容。
她抬起頭,目光故意掃向正在擦玻璃的林凡,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念出請柬上特別加粗的一行字:
“特別備注:熱烈歡迎我班傳奇人物林凡同學,攜天海市第一美女總裁蘇傾城女士務必賞光!期待二位伉儷情深,閃亮登場!”
念完,蘇倩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噗——哈哈哈!林凡,你聽見沒?人家陳大班長特意點名邀請你呢!還‘伉儷情深’、‘閃亮登場’?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琴也嗤笑一聲,一把奪過請柬,看着那行字,撇嘴道:“這陳昊,安的什麼心?這不是明擺着要看笑話嗎?傾城怎麼可能帶他去?丟人丟到同學會上去了!”
林凡擦玻璃的手僵在了半空。冰冷的抹布攥在手裏,水珠沿着指縫滴落。他即使不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那兩道充滿惡意和嘲弄的目光。
同學會……
那個曾經因爲他沉默寡言、家境普通而幾乎被遺忘在角落的集體。陳昊,那個大學時就因爲追求蘇傾城不成而對他多有不滿的班長。如今特意發來這樣一封請柬,其用意,昭然若揭。
這不是邀請,是戰書。是一場精心策劃,等着看他和他妻子出醜的鴻門宴。
“閃亮登場?”林凡在心裏咀嚼着這四個字,嘴角扯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是冰冷的自嘲。他能想象得到,如果他真的騎着電動車載着蘇傾城出現在帝豪酒店門口,會是一副怎樣的“閃亮”景象。那將是比嶽母生宴上猛烈十倍的狂風暴雨。
“媽,倩倩,你們說什麼呢?”蘇傾城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傳來,她似乎剛處理完工作,臉上帶着倦容。
蘇倩立刻像只花蝴蝶一樣撲過去,把請柬塞到蘇傾城手裏:“姐,你看!同學會請柬!陳昊特意‘邀請’你和姐夫一起去呢!”
蘇傾城接過請柬,目光快速掃過,當看到那行特意加粗的字時,她秀美的眉頭瞬間蹙緊,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厭煩和凝重。
她抬起頭,下意識地看向林凡的背影。林凡依舊背對着她們,認真地擦着玻璃,仿佛身後的喧囂與他無關。但她卻敏銳地感覺到,那個背影比平時更加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王琴在一旁添油加醋:“傾城,這種場合你去就行了,帶他去嘛?還不夠丟人的嗎?陳昊這就是沒安好心!”
蘇傾城捏着那張質地硬挺的請柬,指尖微微用力。她沉默了幾秒,沒有回應母親的話,只是淡淡地說:“我知道了。”然後轉身,拿着請柬回到了樓上書房。
客廳裏,蘇倩和王琴還在興奮地討論着同學會要穿什麼禮服,戴什麼首飾,仿佛那已經是一場屬於她們的社交盛宴,而林凡,不過是她們談笑中一個可憐又可笑的注腳。
林凡終於擦完了那扇窗,玻璃明淨如新,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和身後那對興高采烈的母女。
帝豪酒店,同學會。
一場注定不會愉快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