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裏，B城的某個小區。
荀西叢把自己扔進沙發裏，剛從廣告棚出來的他妝容未褪，不笑的樣子憂鬱而矜貴，仍然遮掩不住骨子裏的疲憊。
助理阿酷和何依娜把行李拎進來，一個去翻卸妝工具，一個去整理行李，沉默而忙碌。
“這麼累？”經紀人萬勻禮翹起二郎腿，看起來痞帥痞帥的，“你再堅持堅持，只剩下一個行程了，忙完就給你放假。”
荀西叢懶得做表情，伸出兩手指，“兩個星期？”
萬勻禮假笑着幫他摁回一手指，“一個星期。”
荀西叢無趣地收回手，“很好，你可以滾了。”
“要不是你過年沒休息，這一個星期也騰不出來！”萬勻禮吐槽道，“你去年踹了老東家，今年沒接新戲，幾個到期的代言也沒續約，我再不給你安排通告，網上都在唱衰你神壇隕落了。”
“神壇？那還真是謝謝他們這麼看得起我，”荀西叢接過何依娜遞來的卸妝棉，慢騰騰地給自己卸妝，“那群黑子又罵我了？”
萬勻禮涼涼地道：“沒什麼，就是把你的黑稱從荀狗改成了荀老狗，還讓你多接幾個綜藝，免得年老色衰之後就不能靠臉吃飯了。”
“他們比我的事業粉還心。”荀西叢嗤笑。
自從他把微博名改成‘是荀不是苟’，那群把xun念成gou、還要給他取荀狗黑稱的黑子就惱羞成怒了，天天追着他要打要的……怎麼，沒文化還不讓人說？
“您老人家是想給自己搞個毒舌耿直boy的人設，然後累死公關部門嗎？”萬勻禮無奈，“咱們團隊獨立出來成立個人工作室，資源比以前差了一截，黑粉和對家恨不得你糊穿地底，你少給我惹事！”
荀西叢出道時年紀小樣貌好，靠第一部電影《千山嗅雪》拿下最佳新人獎，跟前公司橙唯娛樂籤約後，公司想給他立人設炒CP，荀西叢轉頭就改ID懟黑粉，惹得網友們都在哈哈哈路轉粉。
出圈效果是不錯，但在經紀公司眼裏就是不聽話的表現，橙唯內部不滿意他自作主張的行爲，脆借着他父母經商的背景炒了一波“不知疾苦小少爺”的通稿，然後馬不停蹄幫荀西叢接了個野外生存綜藝，存心讓他吃個苦頭。
令人意外的是，荀西叢在鏡頭前展示了超強的野外生存技能，還被人挖出年少時期曾和朋友結伴騎行上千公裏，這一波營銷先抑後揚，觀衆瞬間被圈粉，爲接下來幾年的高人氣打下堅實基礎，粉絲一路見證他從“小少爺”成長爲優雅系男神，個個死忠得很。
萬勻禮心知荀西叢在外人面前就是裝個樣子，骨子裏叛逆得很，他去年和公司沒談攏轉型路線，等合約一到期，荀西叢就拉齊人馬出來單了，簡直又莽又不怕死。
見他不是很高興，萬勻禮識趣地換了話題：“你的臉色挺憔悴的，回頭要去錄馮老師的《討論課》，精神一點，別在老前輩面前失禮了。”
接這檔節目的本意是爲了鋪墊他後的事業路線，荀西叢的態度認真了許多，“嘉賓名單呢？不止我一個吧？”
萬勻禮故作神秘，“《纏花》被櫻花電影節提名……”
荀西叢先是一愣，隨即慢慢坐直身子，“計緋老師？”
“女主進組拍戲去了，這次請的是男主錢亞原和女二計緋……”萬勻禮故意拉長了聲音。
荀西叢目光定定，有點反應不過來似的，好幾秒鍾才想起來眨眼睛。
萬勻禮揶揄道：“恭喜你，你明天就能和你的偶像同框了。”
荀西叢回神，不太願意承認：“什麼偶像？別胡說。”
萬勻禮挑起眉頭，“她不是你的偶像，你閒着沒事就來回重溫她的電影？”
“頂多算是影迷……”荀西叢堅持自己的說法，“我只喜歡她的電影。”
萬勻禮的確沒見過他關注計緋本人，“你追星還追得挺理智，角色和真人分得清清楚楚。”
荀西叢不知道想到什麼，面上神色不明，“都是圈子裏的人，真情實感追星容易傷感情。”
藝人談不上表裏不一，不過多少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他喜歡計緋演過的角色，沒打算把角色移情到她本人身上。
“放心，沒聽說計緋有什麼人品問題，全身上下寫着‘佛系’兩個字，”萬勻禮喜歡帶野心勃勃的藝人，奮鬥起來更有動力，“她集齊了國內三大獎的最佳女配，也在國外電影節撈過不少獎，就是天生沒有主角命。前年經紀公司花了大功夫幫她爭取一部大IP電影的女一，合同談到一半了，劇組臨時翻臉籤了個當紅小花，原著粉罵瘋了都沒有用。”
荀西叢隱約知道是哪部電影，“我以爲她不接商業片……”
“她眼看着就快三十歲了，再不紅的話就很難再進一步了，”萬勻禮說得很直白，“現在的好劇本太少，除非她打算現在開始養老，不然肯定是要從上面下來爭資源的。”
荀西叢眉頭微蹙，突然問：“最近沒有本子找我？”
“……本子多得是，就是沒有你想要的那種，”萬勻禮咳兩聲，“你有沒有想過降低一點點要求？比如我上次說的那個民國劇就不錯……”
“不接，太腦殘。”荀西叢一口否決。
“有幾檔綜藝……”
“然後繼續當綜藝咖？”
“那你的庫存只剩兩部待播劇，五月底有一檔常駐綜藝沒錄，其它的都是雜七雜八的工作了，”萬勻禮不太贊同，“我也想幫你撕掉‘流量’和‘花瓶’的標籤，但你現在高不成低不就的，總不能一直空着檔期等好本子吧？”
“沒曝光度也餓不死，”荀西叢不爲所動，“我上個月的試鏡有消息了麼？”
萬勻禮瞬間卡殼，“……那邊說你和角色的形象定位差得比較遠。”
荀西叢沉默片刻，“導演是覺得我演技不行，還是不想要流量演員？”
“……都有吧，”萬勻禮含糊地道，“咱們再接再厲就好，把手頭上的工作搞定了，我就把你的檔期空下來，給你找幾個表演老師多練練。”
荀西叢安靜地閉上了眼，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