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實驗室的白光在“九幽通寶”四個字上凝成一道刺目的光斑。陳渡盯着那枚鏽蝕的銅錢,耳中嗡嗡作響,爺爺臨終前那些破碎的話語此刻如水般涌回——

“……窄路……債……契……還不清的命……”

他伸手想去拿那枚銅錢,沈青簡的鑷子卻先一步將其夾入另一個透明證物袋。

“你知道這是什麼。”沈青簡的聲音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陳渡收回手,口銅錢的餘溫還未散盡:“聽說過。”

“具體點。”

“我爺爺說,有些錢不能收,有些契不能立。‘九幽’兩個字沾上了,就是一輩子的債。”陳渡努力回憶着,“他說那是舊時候……專門給陰間辦事的‘人’用的憑證。”

“陰間辦事?”沈青簡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走陰人?問米婆?還是你們‘走陰鏢師’?”

陳渡心頭一緊。這人不僅知道他姓陳,連家傳的淵源都摸清楚了。

“你怎麼知道……”

“劉建成死前最後三天,通聯記錄裏有十七個電話打往同一個號碼。”沈青簡調出一張通訊記錄截圖,“號碼的注冊機主叫陳明義,出生於1928年,1979年注銷戶籍。他是你祖父吧?”

陳渡盯着屏幕,喉嚨發:“我爺爺1981年去世的。”

“戶籍注銷比死亡晚兩年,在那個年代不算罕見。”沈青簡滑動屏幕,“有趣的是,這個號碼在劉建成死亡前一周,還接到過來自另外兩個號碼的電話——分別是案件003和005的死者。”

“他們也給我爺爺打過電話?”

“準確說,是給這個號碼。至於接電話的是誰,是活人還是錄音,或者……”沈青簡頓了頓,“別的什麼,目前無法確定。”

實驗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通風系統的嗡鳴聲被放大,像某種巨型昆蟲的振翅。作台上,那層暗紅色粉末在無影燈下泛着詭異的光澤,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小周突然開口:“沈老師,光譜分析出來了。”

她把一台顯示屏轉向兩人。屏幕上是一幅復雜的光譜圖,幾條峰值線高聳如刀鋒。

“主要成分是氧化鐵、碳酸鈣、磷酸鹽,符合骨灰的基本特征。但異常的是——”她放大其中一個區域,“這裏,有大量碳納米管結構的殘留,還有微量的……銥元素。”

“銥?”沈青簡皺眉,“地殼中含量極低的稀有金屬,常見於隕石。”

“不僅是銥。”小周調出另一組數據,“粉末的碳十四測年結果也很奇怪。顯示年代在公元1400年至1600年之間,但部分樣本的衰變速率異常,像是……”

“像是被‘重置’過。”沈青簡接話。

陳渡聽不懂這些術語,但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1400年到1600年?那是明朝。”

“洪武通寶就是明朝初年的。”沈青簡看向陳渡前的銅錢,“你戴的這枚,是祖傳的?”

“傳了七代。”

“第一代是什麼時候?”

“家譜上寫的是萬歷年間。”陳渡記得小時候翻過那本泛黃的家譜,“萬歷三十七年,先祖陳玄禮始以‘走陰送渡’爲業,立堂號‘渡靈’。”

“萬歷三十七年……1609年。”沈青簡快速計算,“正好在粉末測年的時間範圍內。所以這盒‘骨灰’,很可能和你家先祖是同時代的人。”

他重新看向證物袋裏的九幽通寶:“而這枚銅錢,就是連接點。”

話音未落,實驗室的燈光又閃爍了一下。

這次更明顯。所有儀器屏幕同時黑屏半秒,重啓時發出刺耳的電子音。通風系統的嗡鳴驟停,塑料簾幕無風自動,譁啦作響。

小周臉色發白:“又來了……上周指骨樣本也這樣……”

沈青簡迅速按下作台側面的紅色按鈕。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實驗室門外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二級隔離失效,啓動三級預案!”沈青簡對小周喊道,“帶陳先生去安全室!”

“那你呢?”

“我處理樣本。”

陳渡沒動。他前的銅錢此刻燙得驚人,那種灼痛感從皮膚直抵骨髓。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作台上,那層暗紅色粉末正在移動。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粉末下蠕動,推動着顆粒朝同一個方向匯聚。粉末漸漸隆起,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人形的輪廓。

小周驚恐地後退一步,撞在儀器架上。玻璃器皿搖晃碰撞,發出脆響。

沈青簡的動作卻異常冷靜。他從冷藏櫃取出一只銀色金屬罐,旋開蓋子,裏面是某種透明凝膠狀物質。他用取樣勺挖出一大塊,直接傾倒在那個人形輪廓上。

凝膠接觸粉末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白煙。粉末的蠕動停止了,輪廓開始潰散。

但下一秒,實驗室裏所有的顯示屏同時亮起,顯示同一幅畫面——

一座石橋。

橋下是漆黑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盞孤燈。燈焰青綠,照出橋頭石碑上的兩個字:

奈何

畫面只持續了三秒,隨即消失。儀器恢復正常,通風系統重新工作,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作台上正在凝固的凝膠,和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證明那不是幻覺。

沈青簡摘下護目鏡,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他看了眼陳渡:“你看見了?”

“橋,燈,奈何橋。”

“我也看見了。”小周聲音發顫,“沈老師,這已經超出常規異常現象了……”

“我知道。”沈青簡深吸一口氣,“封存所有數據,加密上傳到總局服務器。通知李主任,三號實驗室暫停使用,所有相關人員做心理評估。”

他轉向陳渡:“陳先生,恐怕我們的要換一種形式了。”

“什麼意思?”

“剛才的現象,證明這個樣本具有強烈的精神涉能力——它能直接影響人的視覺中樞,制造集體幻覺。”沈青簡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按照規程,這類樣本必須移交總局特殊收容中心。而你,作爲直接接觸者,需要接受至少七十二小時的隔離觀察。”

“隔離?”陳渡冷笑,“你們要關我?”

“是爲了你的安全。”沈青簡的語氣不容置疑,“劉建成和其他死者,都是在接觸這類物品後四十八小時內出事的。你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小時,必須……”

他的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不是沈青簡的公務手機,也不是小周的。鈴聲是從陳渡的帆布包裏傳出來的——他那個屏幕裂了道縫的舊智能手機。

陳渡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看了眼沈青簡,後者點頭示意他接聽。

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一個蒼老、沙啞,但異常清晰的聲音:

“阿渡,是我。”

陳渡渾身一震。

這聲音他認得——老碑王。古玩市場西頭擺攤的老頭,他爺爺生前的故交。小時候爺爺帶他去過幾次,老頭總塞給他薄荷糖,說吃糖的孩子陰氣不近身。

“碑王爺爺?”陳渡壓低聲音,“您怎麼……”

“聽我說,沒時間了。”老碑王語速很快,“你拿到了陳明義的骨灰,是不是?”

陳渡心頭巨震:“您怎麼知道……”

“因爲當年埋那盒子的,是我。”老碑王咳嗽了兩聲,聲音更啞了,“七九年冬,你爺爺找到我,說他要走了,有樣東西不能帶進墳裏,托我藏在個穩妥地方。我選了棉紡廠三號倉,那地方以前是義莊,地下三尺有老鎮物,壓得住。”

“可我爺爺八一年才……”

“那是給你們家裏人看的。”老碑王打斷他,“他七九年就‘走’了,肉身多撐了兩年而已。阿渡,你爺爺不是正常死的,他是應了‘九幽契’,被收走了。”

陳渡握緊手機,指節發白:“什麼契?”

“你陳家祖上,和‘九幽會’立的契。”老碑王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恐懼,“這事我知道的也不全,但你爺爺留了東西給我,說如果有一天他孫子碰上九幽通寶,就把東西交出去。你現在在哪兒?”

陳渡看了眼沈青簡:“民俗事務局的實驗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官家的人……也好。”老碑王嘆了口氣,“你帶他們來我鋪子。記住,就你們兩個,別帶旁人。還有,把那個骨灰盒帶上——盒子不能離你身,離了要出事。”

“可剛才盒子已經……”

“那只是外盒。”老碑王說,“真正的‘盒子’,是刻字的蓋子。你把蓋子拆下來,隨身帶着。剩下的讓官家處理,他們壓得住。”

電話掛斷了。

陳渡放下手機,發現沈青簡正盯着他。

“老碑王?古玩市場那個?”沈青簡顯然也聽到了對話,“他和你爺爺是舊識?”

“嗯。”陳渡沒多解釋,直接走向作台,“蓋子能拆嗎?”

沈青簡沒有阻止,只是遞給他一副新手套。陳渡戴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骨灰盒蓋。蓋子比想象中厚,邊緣有細微的縫隙。他用力一掰,咔噠一聲,蓋子竟真的分成了兩層——

外層是普通的木蓋,內層卻是一塊薄薄的黑色石板,巴掌大小,觸手冰涼。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深紅,像是用朱砂混了血寫上去的。

最上方三個大字:

渡靈契

下面是小字正文。陳渡只來得及看清開頭的幾句:

立契人陳玄禮,今以走陰鏢師之身,承九幽之托,凡七代之內,子子孫孫……

後面的字跡突然模糊起來,像是被水浸過。而當陳渡試圖仔細辨認時,那些小字竟開始蠕動、變形,最終匯成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契成之,七代而終

陳渡的手一抖,石板差點掉落。

沈青簡眼疾手快地扶住:“上面寫的什麼?”

“我家的……”陳渡喉嚨發緊,“賣身契。”

石板上的八字漸漸淡去,又恢復成密密麻麻的小楷。但這次,陳渡看懂了其中一段:

……若契限未滿而血脈斷絕,立契人當入九幽爲役,永世不得超脫。今以洪武通寶爲憑,後世子孫持此錢者,即爲履約之人……

持此錢者。

陳渡低頭看向前的銅錢。那絲裂紋不知何時已經擴大,幾乎貫穿了整個“寶”字。

“七代……”他喃喃自語。

他是第七代。

沈青簡接過石板,用便攜掃描儀拍下全部文字。“需要時間破譯。但你爺爺留下的線索指向明確——去老碑王那兒。”

“你不打算隔離我了?”

“老碑王是關鍵知情人。如果他說盒子不能離你身,那隔離的風險可能更大。”沈青簡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上午九點四十七分。我們十點半出發,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告訴我所有你知道的——關於你爺爺,關於走陰鏢師,關於九幽會。”

“我知道的也不多。”陳渡實話實說,“我爹死得早,爺爺又走的時候我才六歲。很多事都是聽街坊說的。”

“那就從街坊說的開始。”

陳渡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努力挖掘記憶深處那些模糊的片段。沈青簡打開錄音筆,小周則在一旁快速記錄。

“我爺爺……街坊都叫他‘陳老鏢’。說他年輕時候是‘送信的’,但不是普通的信,是‘陰信’。誰家有人客死異鄉,魂兒找不着路回家,就請我爺爺去‘送’。也有時候是活人的事——比如祖墳不安,或者撞了邪祟,也找他。”

“怎麼送?”

“我不清楚。”陳渡搖頭,“只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爺爺半夜出門,背着一個藍布包袱。我偷偷跟到門口,看見他在巷子口燒紙馬紙車,嘴裏念念有詞。然後……然後我就睡着了,第二天在自己床上醒來。”

沈青簡筆記:“疑似催眠或致幻手段。”

“後來爺爺身體不好,就不接活了。八一年春天,他躺在床上,把我叫到跟前,給了我這枚銅錢。”陳渡摸了摸口,“他說:‘阿渡,這東西你貼身戴着,洗澡睡覺都不要摘。等哪天它自己裂了,你就去老街古玩市場,找一個姓王的老頭,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你沒問爲什麼?”

“問了。他說:‘這是咱們陳家的命。你爹沒扛住,現在輪到你了。’”陳渡苦笑,“我當時才六歲,聽不懂。後來長大些,銅錢一直沒動靜,我就以爲爺爺是病糊塗了。”

沈青簡放下筆,若有所思:“所以這枚銅錢,既是信物,也是……倒計時?它裂了,就代表契限將近?”

“看來是。”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沈工,李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緊急會議。”

沈青簡皺眉:“現在?”

“總局的視頻會議,關於……006號案件的後續。”

沈青簡看了眼陳渡,猶豫了一下:“你在這裏等我,不要離開實驗室。小周,你陪着陳先生。”

兩人離開後,實驗室裏只剩下陳渡和小周。年輕的女研究員顯得有些局促,不停地擺弄着手中的平板電腦。

“那個……”她小聲開口,“陳先生,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也希望是假的。”

小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其實,上周處理指骨樣本的時候,我也看到東西了。”

陳渡看向她。

“不是橋。”小周的聲音更低,“是一個房間……很老的房間,木頭家具,雕花的窗。窗台上放着一盞油燈,燈下坐着一個人,背對着我,在梳頭。梳了很久,很久。”

她打了個寒顫:“李主任說那是壓力導致的幻覺,讓我休了三天假。但我知道不是……因爲休假那天晚上,我做夢又夢見了那個房間。這次那個人回頭了——”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實驗室的燈,又開始閃爍了。

這次不是全滅,而是像接觸不良一樣,明暗交替,頻率越來越快。作台上,那個裝着九幽通寶的證物袋,表面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不,不是水珠。

是血珠。

暗紅色的液體從銅錢的鏽蝕處滲出,順着塑料袋壁往下淌,在台面上匯成小小的一灘。

小周驚恐地後退,陳渡卻上前一步。

他前的銅錢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共鳴。

仿佛那枚九幽通寶在呼喚他。

陳渡伸出手,隔着證物袋,輕輕按在那枚銅錢上。

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

一個穿長衫的男人跪在祠堂裏,面前攤着一紙契約。男人的臉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絕望而決絕。

七枚銅錢被依次擺放在香案上,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一只手拿起第一枚銅錢,放入一個骨灰盒中。盒蓋上刻着:陳玄禮。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

到第六枚時,那只手停頓了。銅錢上的名字是:陳明義。

手的主人嘆了口氣,將銅錢放入另一個盒子。

最後,第七枚銅錢被單獨放在一邊。這枚沒有名字,只有四個字:待契成。

陳渡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氣。

“你怎麼了?”小周問。

“我看見了……”陳渡指着證物袋,“七枚銅錢,七個名字。第六枚是我爺爺,第七枚……是我。”

小周臉色慘白:“你的意思是……”

“我爺爺不是第六代。”陳渡的聲音發澀,“他是第六個履約的人。而我是第七個——最後一個。”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青簡站在門口,臉色比剛才離開時更加凝重。他身後跟着李主任——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的男人,戴着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陳先生。”李主任開口,語氣帶着官腔,“總局剛剛下達指示,006號案件及相關樣本,全部移交特殊收容中心。作爲直接接觸者,你需要立刻前往中心接受評估和觀察。”

“什麼?”陳渡站起來,“可是老碑王那邊……”

“我們會派人去接觸王老先生。”李主任不容置疑地說,“現在,請跟我來。”

沈青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

陳渡看向他:“你也覺得我該去?”

“李主任的指示符合規程。”沈青簡避開他的目光,“特殊收容中心有更完善的防護措施,對你來說更安全。”

陳渡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他拿起裝着石板的證物袋,又看了眼作台上的九幽通寶。

“如果我拒絕呢?”

李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陳先生,這不是請求,是正式通知。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可以采取必要措施。”

話音未落,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兩個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手放在腰間——那裏明顯別着什麼。

陳渡的目光從李主任移到沈青簡,再移到那兩個人身上。

最後,他低頭看向前的銅錢。

裂紋又擴大了一絲。

“好。”他說,“我跟你們走。”

沈青簡明顯鬆了口氣。李主任點點頭,示意那兩人:“護送陳先生去車庫,直接送中心。”

陳渡被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走出實驗室。經過沈青簡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石板在包裏,蓋子在我身上。”

沈青簡眼神微動,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走廊很長,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陳渡被帶進電梯,下到地下三層。這裏比上面的樓層更陰冷,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車庫很大,停着幾輛黑色廂式車。陳渡被帶上其中一輛,車門關閉的瞬間,他注意到車窗是單向玻璃,門鎖是電子控制的。

車子啓動,駛出地下車庫。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刺進來,陳渡眯起眼。

開車的制服男人按下對講機:“已出發,預計四十分鍾後抵達。”

對講機裏傳來沙沙的回應:“收到。注意路況。”

陳渡靠在後座上,看似閉目養神,手卻悄悄伸進帆布包。指尖觸到那塊冰涼的石板,還有……一個硬硬的小東西。

他微微一愣,摸索着拿出來。

是一枚薄荷糖。

用透明的玻璃紙包着,綠色的糖體已經有些融化。糖紙上用圓珠筆寫着一行小字:

下車尿遁,老街口見。 沈

陳渡不動聲色地把糖放回口袋。

車子駛上高架橋,車流開始擁堵。司機煩躁地按了下喇叭,對副駕駛說:“這個點還堵,早知道走下面了。”

“前面好像有事故。”

車速慢了下來。陳渡突然彎腰,捂住肚子。

“怎麼了?”副駕駛回頭。

“肚子疼……可能早上吃壞了。”陳渡臉色發白,額頭冒汗,“能找個廁所嗎?實在忍不住了。”

司機和副駕駛對視一眼。副駕駛按下對講機:“請求臨時停車,目標人物身體不適。”

幾秒鍾後,對講機回復:“前方五百米有服務區,允許停車五分鍾。”

車子緩緩駛入服務區。陳渡被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着走向衛生間。進了隔間,他鎖上門,迅速從帆布包底層翻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爺爺留下的幾樣老物件:一截紅繩,一小包香灰,還有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不是洪武通寶,而是普通的五帝錢)。

他把香灰抹在額頭和手心,紅繩在左手腕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然後推開隔間上方的小窗——很小,但剛好夠一個人鑽出去。

外面是服務區的後牆,堆着一些雜物。陳渡跳下去時扭了下腳,但顧不上疼,一瘸一拐地繞到停車場另一側。

正好有一輛旅遊大巴在上下客。他混在人群中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大巴很快駛離服務區。

陳渡回頭看去,那輛黑色廂式車還停在衛生間門口。兩個人正焦急地打着電話。

他鬆了口氣,掏出手機。沒有沈青簡的來電或短信,倒是有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信息:

古玩市場西街37號,後門進。一小時內。

陳渡刪除信息,看向窗外。

城市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眼的陽光,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這一切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陽間。

可他知道,在這一切之下,還有另一個世界。

一個由契約、銅錢、骨灰和無數未償之債構成的世界。

而他,陳渡,陳家的第七代,走陰鏢師的最後傳人,已經一腳踏了進去。

大巴在一個路口停下,陳渡下車,攔了輛出租車。

“去老街古玩市場。”

車子啓動時,他下意識摸了摸前的銅錢。

裂紋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光。

像一只剛剛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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