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娘娘。”沈靜姝起身,垂首退到一邊讓路,心中疑竇叢生:李氏的脾氣是出了名的驕縱,今怎如此好說話?
她記得原著裏,李氏可發了脾氣的,說了幾句刺耳之言,但畢竟她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明着沒把她怎麼着。結果第二天晚上,原主就死了。
李氏一行人去的方向正是養心殿。
原著裏寫道,李氏得寵不僅因爲美貌,更因爲她善於揣摩聖意,總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比如皇上批閱奏折疲憊時送湯,心情煩躁時彈琴解悶。
但現在四爺是重生的,他知道李氏和他那三個孩子的命運,知道弘時最終會背叛他,倒戈八爺胤禩,被他削宗籍、賜自盡。知道李氏教子無方,在後宮張揚跋扈。
沈靜姝嘴角勾起。
不是說了嗎,四爺今生誰也不會喜歡。
不愛烏拉那拉氏的賢惠,不愛年氏將來的癡情,更不愛李氏狐媚且善解人意。至於鈕祜祿氏,她便更不待見了。
重生歸來,他只想好好活着,活過百歲,看着大清江山穩固,看着國泰民安。
至於這些後宮的女人,這些爭寵的手段,在他眼中大概都成了可笑的戲碼。他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就像上帝俯瞰棋盤上的棋子。
沈靜姝摸了摸腕間的玉鐲,冰涼的溫度讓她清醒了幾分。她轉身繼續往御茶房走,腳步卻不再慌亂。
既然避不開,那就走下去。她不是原主那個戰戰兢兢、對劇情一無所知的沈靜姝。
目前首要任務:保命!
她知道那口井在鍾粹宮後院的東北角,她落井的時間大約是酉時三刻。
明晚,她不能留在鍾粹宮。
得留在……四爺身邊最安全!
如今唯有抱緊四爺的大腿,才有機會脫險。因皇後已經護不住她了,否則原主也不會死。
可是,怎樣才能留在他身邊呢?
或許能從這碗安神茶入手。
沈靜姝努力想起原著情節,四爺喝了這碗茶,說了句太甜。
史書稗官,乃至那些流傳後世的隱秘話本,都曾提及四爺於飲食的偏好,他不喜甜膩。 喜歡肉食喜歡吃面,喜歡一些簡單的家常菜。愛喝茶、不喜飲酒。反對鋪張,另外他喜歡各類的食療。
御茶房的安神茶,是按太醫院例奉上的方子,少不了紅棗、桂圓一類溫補甜物,於安神確有效用,卻並不合他的口味。
她心中有了計較,到了御茶房,她直接去尋了正指揮小太監搬弄新貢茶葉的煮茶嬤嬤張氏。
張嬤嬤是御茶房老人,專司皇上常茶飲,爲人謹慎,卻也通透。
沈靜姝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半禮,聲音清潤:“張嬤嬤安好。”
張嬤嬤自是認得這位靜姝姑娘是皇後身邊的人。忙還禮:“姑娘折煞老奴了。姑娘可是有事?”
沈靜姝微微一笑:“正是有些小事,想請教嬤嬤。皇上近有些燥乏,太醫叮囑飲食需更清淡些。娘娘上回命太醫院給萬歲爺開的安神茶方,是否也可略作調整,去些甜膩,增些清潤,於龍體或更有益。娘娘命我看看方子,問問嬤嬤的意思。”
她將改動茶方的緣由,全然歸到了關心四爺身體的皇後身上,倒聽着合情合理。
張嬤嬤聞言便說道:“皇後娘娘慈心,體恤萬歲爺。只是……這茶方不知娘娘想如何調整?”
“嬤嬤是行家,我不過傳個話。娘娘想着,紅棗、桂圓性溫補,自是好的,只是甜味重了些。或可略減其量,另添少許蓮子芯,取其清心之效,再加兩片鮮百合瓣,增些潤澤。
冰糖也可換爲少許上好蜂蜜,更易化燥。主子爺一向喜好蜂蜜的。
當然,這只是娘娘粗略的想法,具體分量火候,還需嬤嬤這等老經驗把握,總以不顯藥氣、入口溫潤平和爲要。”
沈靜姝提出的改動細微,又確實是從清潤去燥出發,聽着妥帖。
張嬤嬤仔細聽着,心中盤算:蓮子芯微苦,但用量極少可解甜膩;百合潤肺;蜂蜜溫潤。改動不大,的確更顯精心。
“皇後娘娘思慮周詳,”張嬤嬤臉上露出笑容。
“這般調整確更精到。只是……是否需先稟明萬歲爺?因前兒萬歲爺已經喝過了兩方,也沒說什麼話頭。若是味道變了……”
“嬤嬤考慮得是。娘娘的意思,是請嬤嬤先試着調整,不必特意稟報擾了萬歲爺清淨。若萬歲爺問起,或覺着合用,我再提是皇後娘娘惦念着即可。若萬歲爺不提,便是小事,無需張揚。”
沈靜姝話說得雖圓滿周全,又將皇後這面穩妥的大旗立在前面,張嬤嬤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改動萬歲爺的茶,哪怕無傷大雅的一方,也絕非小事兒。這沒養心殿的口諭,她多少有些犯怵。
沈靜姝見她猶豫,便含笑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素雅的小荷包遞過去,裏面是幾顆皇後賞下的金瓜子,她一直戴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娘娘賞嬤嬤的,說是嬤嬤做事認真周到,甚得她意。”
見到賞賜,張嬤嬤便接了。想想也無傷大雅,許還會讓龍顏大悅呢!再者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傳的話,應該沒什麼不妥。
“哎喲,老奴多謝娘娘賞賜。那姑娘就在這兒等着便是。”張嬤嬤便開開心心煮茶去了。
沈靜姝這才鬆了口氣。
等着的功夫,她望向天空,忽然想起原著裏的一句話。四爺對蘇培盛說:
“這一世,朕要學會放過自己。但好像很難。”
書沒寫完,也不知道作者會不會讓四爺學會:放過自己。
或許這才是這本書真正的內核。
紫禁城的天,藍藍的,陽光明媚。
半個時辰差不多,張嬤嬤端着托盤出來,遞給沈靜姝。
“姑娘,安神茶備好了。”
她接過,道了謝,便端着托盤往養心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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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書房,胤禛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捏了捏眉間。
蘇培盛躬身候在了一旁。
“昨兒個朕夜不能寐,翻來覆去,統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朕的頭有些痛。
蘇培盛,傳太醫院,開個寧神的藥湯子來。”
“嗻!”
蘇培盛去給小太監吩咐了一下,小太監趕緊的跑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