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妃年紀小,許是爲了增顯氣勢,脾性很是刻板嚴肅,雖對着兒媳不好隨意斥責,但對王爺院裏的侍妾卻動輒打罵,時時將規矩體統掛在嘴邊。
雲禾與王氏進來後就見到了烏壓壓跪了滿地的侍妾,屋內寂寂無聲,顯得有些尷尬。
兩人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晉王妃倒是語氣平和的賜了坐。
王氏的眼珠一掃,對着比自己小的王妃叫起母親來卻無比自然。
“母妃怎麼一大早便動起了肝火?是何人惹了您不高興?”
雲禾沒有多嘴,目光卻狀若不經意般從最前面躬身跪着的人身上掃過。
那是林夫人,四公子楚維瑾的生母──也就是那所謂男主的母親。
晉王不是什麼專情的人,後院裏女人無數,大多寵過一段就忘到腦後了,同時又極看重嫡庶,不願意要庶出的子嗣,因而侍妾侍寢過後都會賜下避子湯,就算有侍妾耍手段偷偷留下了孩子,也會被晉王一碗藥下去落了胎。
這也是晉王妻妾成群,兒子至今卻只有五個的原因。
然而唯一的例外就是這林夫人,當年也不知她是如何得了晉王的許可,生下了王府中唯一的庶子。
彈幕裏也正在感慨。
【那個跪着的是林夫人吧?好卑微啊。】
【未來太後現在也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小可憐兒呦!】
【兒子厲害就行唄,這拿的是先苦後甜的躺贏劇本。】
……
晉王妃冷哼了一聲,聲調壓的低沉:“林夫人,你且來說說,本王妃可有罰錯了你們?”
林夫人頭低的更加恭謹了幾分:“是妾的錯,娘娘如何教訓都使得。”
晉王妃一襲深紫色的衣裙,頭上簪着的是皇家賞下的鳳尾簪,那本是皇後才能用的樣式,因着晉王的功績,特意違制賞下來的。
這一副穿着打扮,貴氣自然是足夠,卻也難免顯得有些老氣。
但晉王妃卻猶自不知,她抬手輕撫發鬢,對自己的妝容很是滿意,看着一屋子侍妾時,眉眼也是凌然。
“王爺在前線領兵打仗不容易,今年澧河流域又遭逢大旱,糧食欠收,軍中糧草供應都緊俏的厲害。這種時候,咱們王府的女眷更應該克勤克儉,懂得體恤爺們的辛苦才是。”
王妃訓話,就連雲禾與王氏也要站起來仔細聽着,侍妾們更是只能唯唯諾諾的應聲稱是。
“林夫人,之前本王妃將庶務交給你,原是覺着你也是王爺身邊的老人了,做事能有些分寸,沒成想卻是如此不知輕重!”
“單這兩個月府上的花銷,竟比往常多出三倍不止!”
“如何對得起王爺與本王妃的信任?”
這其實與林夫人沒什麼系。
災年價貴,光是各院慣常采買的吃穿用度就要多花費上許多銀錢,花銷上漲實屬正常,林夫人就算是把算盤珠子撥壞了也節省不來,晉王妃這是明晃晃的找茬。
但林夫人素來懦弱,聞言也不敢爲自己辯駁半句,只一個勁兒的磕頭道:“娘娘息怒,是妾無能,有負王爺和娘娘的重托,請娘娘責罰。”
晉王妃冷眼看着,直到林夫人磕的額頭都見了紅,沒了力氣軟倒在地,才轉而看向王氏和雲禾,無奈地道:“叫你們兩個看笑話了,實在是這府裏沒個能頂事兒的人,直叫我心力憔悴。”
王氏立馬笑着恭維道:“能者多勞嘛,母妃爲了咱們這一大家子辛苦了。也請母妃消消氣,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就屬你嘴甜。”晉王妃眉目舒展了許多,稍稍思慮片刻道:“說來也是妾室眼界狹隘,當不得重擔。”
“你們就不同了,都是晉王府的兒媳,出嫁前也都學過打理庶務的,可願爲本王妃分擔一二?”
這話說的好聽,但王氏與雲禾二人也不是傻,誰都不會真應承下來。
晉王妃素來專權,之前懷着五公子時胎像不穩,短了精力,卻不肯叫兒媳王氏手,這才將庶務放給林夫人代爲打理。
畢竟妾室是握在她手心裏的,權勢給出去容易,收回來也只是一句話的事,交給兒媳那就不一定了。
可說是放權,卻也派了五六個管事嬤嬤從旁協理,更三不五時的揪着錯處懲戒調教,一年多的時間裏,林夫人盡心盡力,卻還是被磋磨掉了一層皮。
如今唱的這麼一出戲,顯然是到了收回權柄的時候了。
誰會不識趣的跟她搶呢?
王氏連連推脫,雲禾也婉拒道:“兒媳沒曾掌過家,實在不敢擔此重任,怕是還要勞煩母妃多勞了。”
“這是哪裏的話?又不是什麼難事,就算沒上過手,閨中也都是學過的,對你們來說可算不得什麼難事。”
說到這兒,晉王妃不由蹙眉斜睨了那幫子蜷縮着手腳跪伏於地的妾室們一眼:“一幫子沒眼力見兒的東西,本王妃與兩位少夫人說話,你們還杵在這做什麼?都跪安吧。”
一衆妾室灰溜溜的躬着身退下了,直到人走淨,晉王妃才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瞧着就鬧心。”
“這與人爲妾的,就是些空有皮囊的玩意兒,能討得爺們兒的歡心就不錯了,和精心養着做正室嫡妻的,可真是天壤之別。”
王氏笑着給她奉茶,應和道:“是呢,所以咱們這府上呀,還要靠着母妃撐起來呢。”
【啊……這王妃是真不把小妾當人呐!】
【晉王也不拿妾當人。】
【憐惜林夫人,幸好兒子爭氣。】
【憐惜林夫人。】
【憐惜林夫人……】
雲禾默了默,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王氏與晉王妃說話,幸而這機靈的兒媳有一個就足夠了,倒不需要她再湊上去獻殷勤搶風頭。
這一早的請安最終在五公子鬧覺的哭聲中結束,雲禾與王氏一同告退,待出了主院的門,王氏卻沒回,反倒走在自己身旁,雲禾不由問道:“嫂嫂不回麼?”
大房和二房分列在王府兩側,可並不順道。
王氏擺了擺手,笑道:“不回,整在院子裏悶着也是無趣,我同弟妹一道走走,弟妹不會嫌我吧?”
“自然不會,嫂嫂不妨去我院裏坐坐。”
不管私下裏有沒有什麼小心思,但明面上她們妯娌間還是很親近的。
“正好我有幾個繡樣摸不準,想要請教嫂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