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天牢出來那,被爹娘強行拽去了蘇清鳶的晉封宴。
她剛被封爲最年輕的女御史,酒過三巡,端着酒杯大着舌頭敬酒:
“師父、師母,若不是阿珩替我頂了泄露考題的罪,我哪有今風光!”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頓,只當她醉胡話。
“蘇御史說笑了,我爹是大理寺卿,娘是刑部女官,怎會讓親兒子頂罪?”
“是我當年急着求功名,偷抄了春闈考題。”
蘇清鳶全然沒看見爹娘瘋狂遞來的眼色。
“恩師說你是嫡子,未成年,入天牢蹲幾年就出來,可我要是落了案底,一輩子就毀了!”
我緩緩轉頭,目光釘在爹娘臉上。
他們放下酒杯,聲音壓得極低:
“清鳶她娘當年救過我們夫妻的命,她不能出事。”
“阿珩,你是男兒身,皮糙肉厚經得起磋磨,爹娘會找關系讓你減刑,不會真吃苦。”
不會真吃苦?
天牢裏的鞭刑、水牢、餓肚子,三年來咽下的每一口餿飯,都在嘲笑着這句話。
我笑出了眼淚,抬手掀翻了酒桌。
“原來有大理寺卿爹娘,就活該替人頂罪入天牢?”
“從今起,我沈珩,與你們恩斷義絕!”
......
酒碗碎裂的聲響震徹宴會廳,碎片濺到我的腳踝,劃出幾道血痕。
我卻沒動,只是直直盯着爹娘。
我怎麼也想不到,三年來來天牢看我的他們,竟是將我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爹娘卻連一眼都沒看我的傷口。
爹轉向滿座賓客,臉上堆着慣有的威嚴笑容:“諸位同僚見笑了,犬子剛從牢中出來,神志尚有不清。”
娘立刻配合着紅了眼圈,聲音哽咽:“這三年苦了他,怕是落下了心魔,是我們沒照料好。”
賓客們紛紛點頭附和。
戶部尚書走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阿珩啊,別鬧了。你爹娘就你一個嫡子,怎會害你?”
“爲了你的事,他們四處奔走,頭發都白了不少。”
另一位老御史也開口:“是啊,誰不知道你爹娘是忠臣良將?就連你入獄,他們都將你當作少年犯矯正的案例,寫進了刑部典籍,有這樣的爹娘,你該感恩才是。”
我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原來那些的探視,不是關心。
是爲了收集數據,把我當成他們進階的墊腳石。
我不光是頂罪的工具,還是他們的實驗品。
腦子裏的弦“啪”地斷了。
我後退一步,猛地踹向旁邊的食案,佳肴散落一地。
“憑什麼?!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怒火沖昏了我的理智,全然沒注意到爹揚起的手。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宴會廳響起,我的臉頰瞬間辣地疼。
我愣愣地轉頭,看向爹。
他嘴唇動着,字字誅心:“鬧夠了沒有?在此地丟盡我沈家的臉面!”
“再胡鬧,就把你重新送回天牢!”
我渾身脫力,被兩個家丁連拖帶拽地拉出了宴會廳。
一進沈府,娘就親手將我摁跪在祠堂的青磚地上。
“沈珩!你可知錯?”
她瞪着我,眼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怒火。
“你知道今的宴有多重要嗎?清鳶要入御史台,朝中多少人看着!”
“你讓她當衆下不來台,她後在朝堂上如何立足?”
爹站在她身後,聲音冷得像冰:“我們花了三年時間,鋪路打點,才讓清鳶有了今。”
“你這一鬧,很可能前功盡棄。”
“那我呢?”我抬起頭,聲音嘶啞,“我十五歲中了秀才,本可參加春闈,卻被你們親手送進天牢......”
爹打斷我的話,語氣像在公堂斷案般冰冷:“沈珩,你理智些。清鳶是我們的恩人之後,她不能毀。”
“你是未成年,容錯率高,頂罪不過幾年,爹娘還能幫你減刑。”
“這是最優解。”
“最優解?”我笑出了眼淚,臉頰的疼混着心口的痛,讓我幾乎窒息,“天牢裏的鞭刑、水牢,那些差點讓我喪命的子,也是你們算好的必要成本?”
娘眼神一厲:“你還有臉提?看來天牢裏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都十八了,還如此不懂事,當衆撒野,讓我們顏面盡失!”
爹冷冷接話:“你從小性子倔,不服管教。
進去磨磨性子,也是爲你好。”
娘點頭,語氣帶着一絲施舍:“有案底也無妨,後就在府裏當個管事,有我們在,少不了你的吃穿。”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我的前途,我的尊嚴,在他們眼裏,都比不上所謂的報恩和名聲。
“你們不是我爹娘。”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和你們斷絕關系。”
爹臉色一變,揮手讓家丁上前:“把他關進柴房,好好反省!”
我掙扎着反抗,卻敵不過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
柴房陰冷溼,空氣中滿是黴味。
在牆角,摸到了懷裏藏着的一細鐵絲。
這是我從牢裏帶出來的,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後半夜,我用鐵絲撬開了柴房的鎖。
逃出沈府的那一刻,我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院。
這裏曾是我的家,如今卻成了我最想逃離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