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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紅星廠的總工,也是全廠最能抬杠的的犟骨頭。
新廠長上任,偏要拿我這個總工開刀。
就因爲早上進門晚了兩分鍾,他直接宣布:
“總工岑鳶,無視廠規,態度散漫,扣除八萬塊年中獎,以儆效尤!”
我據理力爭,說自己爲了趕工期,在車間調試了一宿設備,早上回家換個衣服才晚了。
他輕蔑一笑,敲着桌子:“少廢話,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你總工就有特權了?”
工友們都想上來勸,被我一個眼神攔了回去。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頓地說:
“好,我認罰。”
我給廠長鞠了個躬,
“我以後絕對會嚴格按照廠規辦事,保證不會有任何違規。”
......
“岑鳶,工號007,上午九點零二分打卡,遲到兩分鍾。”
新上任的廠長裴嵩把考勤表摔在我桌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技術部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按照新頒布的廠規第十九條,遲到一分鍾,扣五萬。”
“所以,你今年的八萬年終獎,沒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眼神輕蔑,等着我的反擊。
我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指了指電腦屏幕上剛剛完成的最終編譯程序。
“裴廠長,爲了給三號生產線的核心系統做底層升級,我昨晚在廠裏通宵,凌晨四點才回家。”
“眯了不到三個小時,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兩分鍾,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裴嵩冷笑一聲,音調陡然拔高。
“規矩就是規矩!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講‘情有可原’,工廠還怎麼管理?”
“我不管你昨晚了什麼,遲到就是遲到!這八萬塊,扣定了!也好給所有人提個醒!”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技術組長舒窈就柔柔地開了口。
“哎呀,裴廠長您別生氣,岑工也不是故意的。”
她端着一杯剛泡好的茶放到裴嵩桌上,轉身對我露出一個“爲你着想”的微笑。
“岑工,我知道你一向是我們廠的技術支柱,最辛苦了。但裴廠長也是爲了我們好,新官上任,總要立立規矩嘛。”
“你就當支持一下廠長的工作,別讓廠長難做。這八萬塊,就當給我們整個技術部做貢獻了,以後大家會記着你的好的。”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廠長,又給我戴了頂高帽,順便把我的八萬塊變成了她口中的“集體貢獻”。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投來復雜的目光,有同情,有看好戲,但更多的是默不作聲。
我看着舒窈那張無辜又體貼的臉,心裏一片冰冷。
好一個“爲我好”。
好一個“集體貢獻”。
我慢慢站起身,對着裴嵩,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的,裴廠長。”
“我接受處罰。”
“從今天起,我一定嚴格遵守廠規,絕不再犯。”
我的平靜,讓裴嵩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他可能以爲我會大吵大鬧,或者據理力爭。
但他錯了。
我這個人,天生杠精。
你跟我講道理,我比你更講道理。
你跟我講規矩?
那我就是規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