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下雨了，好在言丹姝已經到了家門口，只淋到一點。
帆布鞋在地毯上蹭蹭，手指在帆布包上擦擦，
“嘀”一聲，門開時，暖光裹着爽的空氣涌到臉上。
忘關燈了？
她側身擠進去，腳尖踮着，探頭向客廳張望。
喬知行，白襯衫、黑西褲，疏離地斜倚在牆邊，冷凜凜注視着對面，
那裏是個神龕，上面供着一尊色彩鮮豔、笑容可掬的。
這是他們家極簡歐式裝修風裏，一個很奇怪的存在。
當然，誰能嫌爺奇怪？
“你怎麼回來了？”言丹姝火速換了鞋，把包丟上架子，兩步攆到跟前，“淋到了嗎？”
喬知行的目光從爺挪到她臉上，撈起旁邊的粉色毛巾，蓋在她的頭上：“沒有。”
言丹姝抓毛巾抹了把臉，糊弄頭發時，抬頭朝喬知行瞟了一眼，
那雙眸子淡淡一掠，落回了神龕上。
“你呀，”言丹姝將毛巾甩去桌面，轉身走到神龕前，
熟練地抽出三支線香點燃，對着神像一拜又拜，
“供在這兒是要拜的，不是留着看的！”
喬知行沉默地注視着她的身影，一起一伏，“你拜就好了。”
“我有把你的那份也拜了哦。”她轉頭沖他笑，手仍在合十。
“你……”喬知行猶豫了一下，像抽查功課，“每天都拜嗎？”
“風雨無阻。”言丹姝大手一揮，走回來，拿起毛巾，抓過他的手，給他也擦了擦。
她擦得很慢，喬知行感覺掌心裏一撓一撓的，
他挑起眼看她，聽到她很低聲地問：“不是最快也要明晚回來嗎？工作提前弄完了？”
“今天是你生。”他平靜地說。
言丹姝愣了一下，喬知行掌心的癢停止了。
她抬起頭，看看他，張張嘴，又閉上。
他又記錯了，糾正過無數遍，他還是固執地認爲她該生於今天。
算了，
言丹姝彎起眼睛笑：“有禮物嗎？”
喬知行偏過頭，抬抬下巴，指向衛生間。
“什麼禮物要放廁所？”言丹姝拿着毛巾走過去，一笑一回頭，“你別說是送我一捆廁紙哦？”
“喵嗚”一聲，很淒厲，嚇了言丹姝一跳。
她的腳踢到了拐角邊，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擱在這裏的大貓包。
透過網格，能看見裏面有一只非常肥大的橘貓，幾乎要撐破拉鏈。
言丹姝有些不確定，蹲下來看了看，
胖貓看到有人來，斑斕的眼珠一瞠，警惕地回盯她。
“這是禮物？”言丹姝站起來，回頭，仍一副不敢確定的樣子。
“棠棠之前養的，後來給了她，”喬知行走過來，依舊閒適地倚在牆邊，“現在她身體不好了，要住院，你幫着養吧。”
言丹姝喉嚨一滯，被強抽走了一截空氣。
其實，喬知行大可不必這麼老實，只順着說是禮物就好了。
可他說到了甘棠棠，反讓言丹姝再難拒絕。
她咬了咬唇，吞咽，用眼神一遍遍刮他的臉，希望他能看出自己的難處，先一步打破僵局。
喬知行卻只是無動於衷地站着，面無表情地看着，好像她就是天生喜歡做這些稀奇古怪的鬼臉。
“哎，”言丹姝敗了，一時間竟分不清堵在心窩裏的憋悶是源於愧疚還是無奈，“可是我對貓毛過敏。”
喬知行挑起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像是在懷疑。
“是真的！”言丹姝忙說，“之前跟你說過的。”
話音一落，鼻頭酸了，剛那堵憋悶感散開了些，她確定了，是委屈。
“你克服一下吧，多塗點藥。”喬知行轉頭走了，“總不能把它丟了。”
橘貓緊跟着“喵”了一聲，像在附和。
言丹姝看看貓，閉上眼，深呼吸，告訴自己，少數服從多數。
“好吧。”再睜眼，她嘴角已經掛好了笑。
拍拍打打走出來，正迎見喬知行拎着個外賣袋子從玄關折返。
她一愣，笑逐顏開。
原來他剛才不是故意走開，是去拿外賣了！都怪自己沒聽見敲門聲。
“我去熱一下！”她小跑過來，接過外賣，一溜煙竄進廚房。
微波爐滾完熱氣，他們坐下來吃晚飯。
窗外的雨好像變大了，啪啪的聲音很清晰，襯得他們格外安靜。
言丹姝想，不如就現在說了吧，反正他覺得今天是她生，她的願望就更有理由實現。
“知行，”她咽下嘴裏的一粒米，扯扯嘴角沖他笑，“我們在一起六年了，再不結婚的話，怕是要趕上七年之癢了。”
喬知行的筷子頓了一下，有那麼兩秒後，繼續夾菜，頭沒抬，聲音也很平淡：
“別人嫁女兒，都有父親牽着女兒的手，交到新郎手裏。你結婚怎麼辦？”
說到這裏，他好像有點不想說了，抬起眼，看看言丹姝的臉，才又繼續，
“難道讓你爸，戴着手銬腳鐐，出來牽你嗎？”
言丹姝的身子猛地一抖，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需要這樣，來抑制馬上來臨的失態。
她的臉，白了，嘴唇被咬得皺皺巴巴，喬知行垂下眼，繼續吃飯。
不一會兒，他軟了些的聲音冒出來，雖然依舊沒什麼情緒：
“他不是也不剩幾年了嗎？嫁女兒，總要讓他參加一下。”
這句話像是一微弱的救命稻草，言丹姝的心從冰窖裏被稍稍撈起了一點。
喬知行……是在爲他們考慮嗎？考慮讓她的父親也能參加婚禮？
應該是的，他說話向來太直，但也……確是事實。
言丹姝低下頭，繼續吃飯，不再言語。
夜晚，臥室裏只開着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唇齒交纏，近乎絕望的急切。
喬知行的動作比以往都要粗重，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什麼，或者忘記什麼。
言丹姝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和灼熱的體溫，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更緊地貼向他，盡力地迎合他，來訴說着她真的很愛他。
喬知行的動作更急躁了。
他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抽屜，摸了幾下，沒有碰到預想中的小方塊。
他不耐極了，探手進去，胡亂翻找。
言丹姝抓住了他的手，拉回來，緊緊按在自己的口上。
她仰頭看着他，水蒙蒙的眼睛裏，聲音也是垂垂欲滴：“別找了……我想要個孩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