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後勤營的兵卒來說,調往主戰營是難得的榮耀,年俸也能增加。
況且你這次立下的戰功不小,按秦國的軍功制度,官職能連升數級,爵位也會有明顯提升。
若是在後勤營晉升,同樣的官階比起主戰營,終究低了一等;但若是調入主戰營再晉升,那便是實打實的地位提升。
陳夫子帶着不解問道。
我母親生下我和妹妹後,身體就一直虛弱多病,我想早點回去照料她。
我也想活着回去!趙封輕嘆一聲,坦然說道。
陳夫子聽了,臉上露出幾分贊許:好小子,果然重情重義,孝順當先。
不過你想親自照顧母親,難道會比專門侍奉的人照料得更妥當嗎?陳夫子笑着反問。
陳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趙封有些不解。
你這小子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只要你有了權勢、握了權柄,還怕沒人照顧你母親?這次你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大王必定重重賞賜。
而且不光是敵斬將的功勞,你獻上縫合術與醫術的功績我也已經上報了。
憑這些不僅能讓你加官晉爵,獲得爵位相應的田產,大王向來恩澤廣布,對有功之臣一定會厚賞,賞賜侍從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專人伺候你母親,你還擔心什麼?陳夫子笑着說道。
聽到這裏。
趙封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
趙兄弟。
老哥今天告訴你一個道理。
人生在世,自當爭取功名。
不僅是爲自己,更是爲了家人,也爲了你的子孫後代。
只要握住了權柄,你想擁有的都能得到。
而你,正具備爭取這一切的底氣。
陳夫子緩緩說道。
片刻之後!或許陳大哥你說得有理。
但我還是想盡早回家盡孝,外人侍奉怎能比得上兒子親身照料。
對我母親來說,我在軍中她夜擔憂;對我而言,也時刻惦記着母親。
趙封緩緩開口。
趙封沒有一心只想着升官晉爵,主要還是因爲他始終惦念着回家,這也是他當初選擇分到後勤營的重要原因。
陳夫子有些無奈地看了趙封一眼,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自古以來。
孝道便在華夏傳承,即便如今尚處戰國時期,還未進入真正大一統的秦朝。
你和妹是雙生?陳夫子問道。
是。
趙封點頭,正因爲是雙生,母親生我們時險些喪命。
生產導致的身體虧虛很難補回,想要治更是艱難,但我知道有一味奇藥能夠治,還能延年益壽。
陳夫子忽然說道。
一聽這話。
趙封頓時來了精神。
趙封來到這世界已十五年,前世的記憶是十歲時恢復的,因此對這個世界的母親視作至親。
小時候見到母親虛弱無力的模樣,每到寒冷時節便痛苦難忍,這些都讓趙封心中難受。
母親自己略通醫術,也明白這種虧虛難以治愈,但趙封心底一直存着一個願望:要把母親治好。
是什麼奇藥?在哪兒?趙封立刻追問。
千年血參。
聽說過嗎?陳夫子笑了笑。
沒有。
趙封搖頭。
但一旁的王嫣卻略帶深意地看了陳夫子一眼,不過她似乎想到什麼,並未開口。
千年血參收藏在大秦國庫之中,普天之下僅此一株。
陳夫子隨即說道。
聞言!趙封側目看向陳夫子,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陳兄此言未免太過空泛,莫非是要我潛入國庫行竊不成?話雖如此。
趙封心底卻不禁掠過一絲考量。
王宮戒備固然森嚴,可若他我諸般技藝皆突破兩千大關,宮牆之內於我而言或如坦途。
若要精進修爲,剿滅敵寇遠比處理雜務更爲迅捷。
只需持之以恒磨礪自身,這千年血參終有得手之。
趙封暗自盤算。
陳夫子聞言失笑:竊取國庫珍藏?此等言語豈能輕易出口。
王宮內外戍衛森嚴,數萬禁軍晝夜巡視,莫說獨身一人,縱使千軍萬馬亦難突破。
何況國庫乃精鋼玄鐵所鑄,若無密鑰,縱有神力也難以開啓。
不過,你確有一線機緣取得此物。
趙封抬眼:陳兄此言何解?道理淺顯。
如今你已爲大秦立下赫赫戰功,陣前斬敵無數,更擊潰暴鳶解了糧道之危,大王早已留意到你。
待你後再立戰功,多斬數名敵將,這珍稀無比的血參,或許便能成爲你的獎賞。
陳夫子捋須含笑說道。
聽到這番話。
趙封當即明白。
陳兄這是要我放心聽從調派吧。
趙封微微揚起嘴角。
你這年輕人想得太多,在戰場上並非好事。
戰局變化只在頃刻,稍一走神便可能送掉性命。
你我雖才相識幾天,但我已把你當作知心晚輩。
何況我並非空言勸慰,這血參雖是秦國重寶,但如今大王明辨是非,若知你爲母求藥,想來不會吝惜賞賜。
陳夫子語氣溫和地說道。
大王賢明確實天下皆知。
趙封點頭回應。
當世之中,秦王英名或許尚在近侍之間流傳。
但千年以後,始皇帝威儀必將超越時代,永載史冊。
又有誰敢質疑其宏圖偉略?這血參也算是爲你盡孝指引方向。
我真正要告誡你的是。
假若大王真的下詔調你前往主力軍營,所有秦民皆不可違背,抗命不從等同造反,定有滅族之災。
王令如泰山,臣民都須敬畏遵從,無人可以特殊。
即便心中不甘,也不可違逆。
陳夫子神情鄭重,言語中流露出對君王權威的深切敬畏。
這個時代本是王權至上的時代。
在君王權柄面前,百姓皆如微塵。
對於陳夫子的勸誡,趙封面色如常地頷首。
作爲知曉歷史走向之人,趙封對王權雖無那般崇敬,但自身能力也是他的依仗所在。
王權確實震懾天下!君主一發怒,便能橫屍遍野。
從古至今此言不虛,乃是鐵一般的事實。
僅此一語便說盡君王掌握的生死大權。
陳兄今叮囑,我定會牢記。
這千年血參,我一定要拿到。
趙封淡然一笑,語氣堅定。
正如陳夫子所說,若真是秦王詔令調動,趙封確實無法違抗。
成爲逃兵?只會被貶爲苦役,勞累至死。
自己或許能潛逃別國,甚至遠走異域,但母親與妹妹又該如何?趙封心裏清楚,既然無法反抗,便只能順應時勢。
而且陳夫子說到的千年血參確是趙封所需之物,作爲秦國珍寶,它能治好母親舊疾,這是趙封長久的心願。
你能想通便好。
聽到趙封回答,陳夫子面露笑容。
他原本還擔心趙封是個急躁莽撞的少年。
一旁的王嫣見趙封似乎已釋然,心中也略感輕鬆。
不過在調令到來之前,我還需跟隨陳兄一些時。
趙封含笑說道。
正合我意。
調令若一月未到,你便隨我一月;兩月未到,便隨兩月。
陳夫子開懷笑道。
很好。
趙封也感到欣然。
在傷兵營照料傷員,遠比在前線沖更讓趙封覺得踏實。
戰場戮與救治傷者本是兩端,看着傷兵因自己而得活,不僅累積善德,更讓趙封心生滿足。
有勞軍侯長前來傳話了。
我與趙兄弟還需診治傷員,營內血氣重,還請先回吧。
陳夫子轉向王嫣,拱手相送。
王嫣並未回答,只將視線投向趙封。
你原先所在的後勤營地尚未移動,我已爲你在主軍區域安排好住處。
另外,今夜李騰將軍想見你,到時我會派人告知。
王嫣緩緩說道。
李將軍爲何要見?趙封問道。
見面後自然知曉。
王嫣答道。
明白了。
趙封點頭,不再追問。
我先走了。
王嫣又看了趙封一眼,見他並無別話,心底閃過一絲失落,隨即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傷兵營門口,王嫣卻再次停步。
我確爲證明自己而來軍中,但你可知我爲何非要證明自己?你真以爲這是我自己願意的嗎?說完,王嫣帶着幾分不甘轉身離去。
趙封心中泛起一陣疑惑。
我怎會知道你爲何要證己,又何必對我生出怨氣?趙封暗自想着,與她不過初遇,卻清楚感到她話裏的責備。
旁邊,陳夫子含笑目送王嫣遠去,目光又回到趙封身上。
年輕人。
緣分不淺啊。
陳夫子笑眯眯地說道。
什麼緣分不淺?趙封不解地看着陳夫子。
我略知這姑娘的家世,她的來歷可不簡單,能得到她看重,你將來必有大好前程。
陳夫子調侃道。
陳兄別開玩笑,我與她並不熟悉。
何況哪有什麼看重不看重的。
趙封搖頭笑道。
先前聽說有人在亂戰中救過她性命,原本不知是誰,現在才知是你這小子。
救命之恩啊!這豈不是天定的緣分?陳夫子笑道。
趙封瞥了他一眼,轉身便去照料傷兵了。
陳夫子望着他走開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濃:真沒想到!王翦的掌上明珠竟也會對人留心,她年方十五,正當婚配,大王原本有意將她許給扶蘇公子。
爲躲避婚約投身行伍,想借軍功改變命運。
王翦這女兒,也算是一位奇女子了。
鹹陽!莊嚴肅穆的秦宮大殿!急於求成,不增兵加強陽城防務,未肅清陽城便貿然追擊。
致使暴鳶率近萬兵士暗藏陽城,伺機襲我後路,斷我糧草。
李騰。
實在讓孤失望。
王座之上。
嬴政面色冷峻,眼中寒光閃動。
請大王息怒。
殿內衆臣皆持笏躬身,齊聲勸解。
暴鳶潛伏陽城發動突襲。
這無疑是滅韓過程中的一次失誤,甚或可稱爲挫折,本是能夠預先避免的。
大王寬心。
暴鳶布下埋伏突襲,然而其兵馬終究不足,何況他迎戰的是王翦大將軍。
就算我軍糧道一時受阻,大勢依舊在我大秦手中,吞並韓國之勢不會逆轉。
尉繚走出行列,朗聲啓奏。
嬴政面容嚴肅,略一頷首:希望如你所言!此戰折損,應歸咎於李騰。
暫且記下,待戰事結束再行追究。
如今激戰正烈,已到滅韓緊要關頭,嬴政自然不會昏聵到此時更換將領。
恰在此刻!急報!一聲傳報自秦宮外響起。
滿朝官員視線匯集,多半含着不安。
只見一名手執令旗的傳令兵快步跑入殿中,手中持着一卷簡冊,背上還背着一個木箱。
大將軍加急戰報。
恭請大王過目。
傳令兵俯身行禮,迅速解下背後的竹筒。
嬴政目光立即投去。
侍立在旁的趙高快步走下台階,迅速接過竹筒,低頭急步回到高台。
回到嬴政身邊,趙高馬上拆開竹筒,取出其中的緊急軍報簡冊。
恭請大王審閱。
趙高跪地,雙手將戰報奉上。
嬴政神色平靜地接過,展開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