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是被餓醒的。
胃裏像是有把鈍刀子在反復攪刮,每一次收縮都帶着尖銳的痛感,連帶着喉嚨裏也泛着苦水,幹裂的嘴唇一扯就疼。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研究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熏得發黑的茅草屋頂,幾根朽壞的木梁搖搖欲墜,梁上還掛着幾縷蛛網,沾着灰塵和枯草,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來。
“咳…… 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胸腔,陳陽猛地吸氣,卻吸入滿是塵土和黴味的空氣,那味道裏還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汗餿氣,嗆得他眼淚直流。這不是他的身體 —— 他記得很清楚,爲了攻克新型導盲犬基因序列,他在實驗室熬了三天三夜,最後是趴在鋪着藍色防滑墊的操作台上失去意識的,指尖還殘留着培養皿的冰涼觸感,怎麼會突然到這種地方?
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混亂又尖銳,像是有人拿着針在扎他的太陽穴。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陳陽,是青禾鎮一個有名的混子。大晉王朝建元二十七年,天下大旱已至第三年,地裏顆粒無收,河床幹裂得能塞進拳頭,流民像逐水的蒼蠅似的往有河的鎮子涌,青禾鎮靠着一條快幹涸的青水河勉強支撐,可原主不僅不事生產,還染上了賭癮,把家裏最後一點糧種都拿去輸了,甚至借了賭場三分利的高利貸。
更糟的是,原主脾氣暴戾,娶了鄰村的陸靜嘉後,稍有不順就打罵。那陸靜嘉本是鄰村秀才家的女兒,家道中落才被迫嫁給原主,連帶着她那還沒及笄的妹妹陸雪茹來投奔時,也沒少受磋磨。如今家裏早已揭不開鍋,原主就是因爲餓了兩天,又被債主追着打了一頓,回到家就挺屍了,再睜眼,芯子就換成了來自現代的陳陽。
“水…… 有沒有水……”
虛弱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春日裏剛融的冰水滴在石頭上。陳陽偏過頭,視線終於適應了屋裏的昏暗,看清了牆角縮着的兩個身影。
靠裏坐着的女子約莫十八九歲,身上裹着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灰布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可即便如此破舊的衣服,也裹不住她窈窕的身段 —— 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掐就能斷,裙擺下露出的腳踝雖然纖細,卻線條勻稱,隱約能看出原本該是圓潤白皙的模樣。她的頭發枯黃,卻柔順地披在肩頭,發質底子極好,只是缺了滋養。臉色是長期飢餓導致的蒼白,卻襯得五官愈發精致: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一雙杏眼又大又亮,此刻盛滿了怯意,像受驚的小鹿;鼻梁小巧挺直,唇形是好看的櫻桃狀,只是因爲缺水幹裂得滲了點血,反而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豔色。哪怕此刻縮在牆角,脊背也下意識地繃着,帶着幾分讀書人家女兒特有的儀態,是那種窮厄也掩不住的風骨與美貌。這便是原主的妻子,陸靜嘉。
她懷裏還護着個更小的姑娘,看模樣只有十六七歲,眉眼和陸靜嘉有七分像,卻是另一種青澀的嬌憨。小姑娘更瘦些,棉襖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可仔細看,能發現她的身段已經長開了,肩頸線條柔和,胸口微微隆起,是少女特有的青澀曲線。她的皮膚比姐姐更白些,像是沒怎麼曬過太陽,臉頰因爲飢餓陷下去一點,反而顯得下頜線愈發清晰。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此刻正緊緊抓着姐姐的衣角,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露出的半截脖頸又細又長,透着易碎的美感。這是陸靜嘉的親妹妹,陸雪茹。
聽到陳陽的動靜,姐妹倆的身體同時一僵,像是被針扎了似的。陸靜嘉下意識地把陸雪茹往身後又藏了藏,胳膊肘微微抬起,像是要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妹妹,那雙漂亮的杏眼裏,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還夾雜着一絲認命的麻木 —— 以往原主醒了,不是罵她們沒找到吃的,就是伸手要錢,稍有不從,巴掌就會落下來。
陳陽心裏嘆了口氣。原主真是造了孽,這麼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竟被他磋磨成了這副模樣。他試着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這具身體餓了兩天,又挨了打,別說打人,就連坐直都費勁,哪還有力氣折騰?
“我……” 他剛想開口,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只能艱難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嘴。
陸靜嘉愣了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沒反應過來。以往原主醒了,第一句話不是 “飯呢” 就是 “錢呢”,從未有過這樣安靜的舉動。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掙扎着站起來,動作間能看出她的腿有些發軟 —— 想來也是,她和妹妹恐怕比原主餓的時間還長。她踉蹌地走到桌邊,那是一張缺了條腿、用石頭墊着的破木桌,上面放着一個豁口的陶罐,罐底只剩下淺淺一層渾濁的水,水裏還飄着點灰塵。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陶罐,手腕纖細,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雙手因爲緊張和虛弱而輕輕顫抖,生怕動作慢了半分,又惹得陳陽不快。走到陳陽面前時,她還下意識地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陶罐遞到他面前,聲音細若蚊蚋:“只…… 只剩這些了。”
陳陽接過陶罐,指尖碰到她的手,只覺得一片冰涼,還帶着點粗糙的薄繭 —— 想來是這兩年做慣了粗活。他顧不上水有多髒,仰頭就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幹渴的喉嚨,像是久旱逢甘霖,稍微緩解了喉嚨的灼痛感,可胃裏卻像是被冰水澆過,飢餓感反而更加強烈,一陣一陣地抽痛。
他放下陶罐,看向站在一旁的姐妹倆。陸靜嘉還低着頭,陸雪茹則躲在姐姐身後,只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偷偷打量他,眼神裏滿是疑惑和不安 —— 眼前的 “陳陽”,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家裏…… 還有吃的嗎?” 陳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陸靜嘉聽到這話,眼圈瞬間紅了,那抹紅色在她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她低下頭,聲音裏帶着點哽咽:“沒…… 沒有了,昨天最後半塊糠餅,已經給你吃了。”
陳陽心裏一沉。記憶裏確實有這麼回事。昨天原主從外面回來,餓得發慌,把陸靜嘉藏在灶台下的半塊糠餅搶了過去,自己狼吞虎咽吃了個幹淨,根本沒管姐妹倆有沒有東西吃。他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所謂的家,其實就是兩間破土房,牆壁上有好幾道裂縫,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屋裏除了一張鋪着破草席的破床、一張爛桌,就只有兩個缺邊的陶罐和一個掉了底的木桶,再也沒有別的東西,真正的家徒四壁。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 “哐哐哐” 的砸門聲,伴隨着一個粗嘎的男人叫罵:“陳陽!你個龜孫子!趕緊出來還錢!再躲着不出來,老子就把你這破房子拆了!”
聲音又響又近,震得門框都在晃。陸靜嘉和陸雪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紙糊的一樣。陸雪茹嚇得立刻往陸靜嘉懷裏縮,雙手緊緊抓住姐姐的棉襖,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放輕了。陸靜嘉也慌了,抱着妹妹的胳膊收緊,漂亮的杏眼裏滿是恐懼,嘴唇抿得更緊了,卻不敢哭出聲 —— 她知道,哭只會招來原主更凶狠的打罵。
陳陽的心也提了起來。債主來了。
記憶裏立刻浮現出相關的信息:這是賭場派來的催債人,領頭的叫王虎,是青禾鎮有名的地痞,個子高,長得滿臉橫肉,下手狠辣。原主欠了賭場五兩銀子,這王虎已經來鬧過好幾次了,上次還放話,要是再不還錢,就把陸靜嘉姐妹賣到鎮上的窯子裏抵債 —— 那窯子是賭場老板開的,專門坑害窮苦人家的女兒。
“別躲了!老子知道你在裏面!” 王虎的聲音越來越近,砸門的力氣也越來越大,“再不開門,老子直接踹門了!”
“哐當” 一聲,門框似乎被踹得鬆動了一塊木頭,掉在地上。陸靜嘉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緊緊抱着陸雪茹,像是要把妹妹揉進自己懷裏。
陳陽看着她們恐懼的樣子,又摸了摸自己餓得發癟的肚子,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別說對抗王虎這些地痞,就算想帶着姐妹倆跑,都跑不動。難道剛穿越過來,就要被債主逼死,還要連累這兩個無辜的女人?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死了。他是現代犬類基因研究所的小組組長,這輩子跟基因、跟生命打交道,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就算到了這個陌生的古代,就算身處絕境,他也得想辦法活下去!
就在陳陽絞盡腦汁思考對策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意願,犬神空間系統正式激活。】
【空間初始大小:10 畝,分爲種植區(5 畝)、養殖區(5 畝)。】
【時間比例:外界 1 天 = 空間 10 天。】
【空間福利:自帶泉眼(水質:優,可直接飲用,具備微弱滋養效果)。】
【核心功能 1:犬類基因庫(包含現代所有犬類基因,可通過銀子購買基因片段,爲幼犬添加,提升其戰鬥力、耐力等屬性)。】
【核心功能 2:屬性反饋(爲幼犬添加基因片段後,幼犬成年可反饋屬性值,提升宿主戰鬥力,最高可至正常人 5 倍)。】
【當前宿主狀態:飢餓(重度)、虛弱(中度)、無戰鬥力。】
【當前可用資金:0 兩銀子。】
【新手任務:在 24 小時內,利用空間產出,解決自身及家人的飢餓問題,並抵御第一次債主騷擾。任務獎勵:基礎犬類基因片段(耐力型)x1,銀子 1 兩。】
陳陽猛地一愣,隨即狂喜。
金手指!竟然是金手指!
他穿越前也看過不少網絡小說,知道金手指是穿越者的標配,可他沒想到自己的金手指竟然這麼貼合他的專業 —— 犬類基因庫!還有空間!時間比例 1:10!這簡直是爲他量身定做的!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趁着王虎砸門的間隙,快速集中意念,在心裏默念:“進入空間。”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他不再是在那間昏暗的破土房裏,而是站在一片開闊的土地上。天空是清澈的湛藍色,沒有一絲雲彩,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青草氣息,和外面的塵土味截然不同。土地被清晰地分成了兩塊,左邊是種植區,土壤黝黑肥沃,看起來就很有養分;右邊是養殖區,地面平整,還搭建着一個簡陋的木質棚子,棚子下面有幾個空的石槽;不遠處還有一口泉眼,清澈的泉水從一塊青灰色的石頭縫裏汩汩流出,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波光粼粼,陽光灑在上面,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這裏就是他的空間!
陳陽快步走到泉眼邊,俯身喝了一口泉水。泉水甘甜清冽,入口後仿佛有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入胃裏,原本劇烈的飢餓感竟然緩解了不少,渾身酸軟的力氣也像是回來了一點,手腳不再那麼發飄。
他不敢多待,知道外面王虎還在砸門,要是被破門而入,麻煩就大了。他又喝了兩口泉水,感覺身體恢復了些力氣,便立刻集中意念,退出了空間。
回到破土房裏,陸靜嘉姐妹已經嚇得抱在一起,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陳陽深吸一口氣,扶着牆慢慢站起來 —— 雖然還是有些虛,但比剛才好多了。他走到門口,沉聲道:“別砸了,我開門。”
陸靜嘉驚訝地抬起頭,漂亮的杏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以往原主遇到債主,不是躲在床底下,就是讓她們姐妹去應付,從未有過主動開門的舉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只是看着陳陽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陳陽回頭看了她一眼,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別怕,有我在。”
雖然他現在沒什麼戰鬥力,但喝了空間泉水,體力恢復了些,再加上他前世學過一點基礎的格鬥術,對付幾個地痞,應該還能撐一下。
他伸手拉開門閂,緩緩打開門。
門外站着三個壯漢,爲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身高約莫七尺,穿着一件油膩的黑色短打,腰間別着一把鏽跡斑斑的彎刀,肚子腆着,一看就是平時沒少欺負人。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都是凶神惡煞的樣子,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手裏都拿着木棍,木棍上還沾着點泥土。正是王虎和他的兩個小弟。
王虎看到陳陽,眼睛一瞪,粗聲粗氣地罵道:“陳陽!你個龜孫子總算肯出來了!老子問你,欠賭場的五兩銀子,什麼時候還?”
他說着,伸手就想推陳陽的胸口。陳陽早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現在沒錢。”
“沒錢?” 王虎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屋裏的陸靜嘉姐妹,那眼神像餓狼盯着肥肉,帶着毫不掩飾的猥瑣,“沒錢也行,你家裏不是還有兩個俏娘們嗎?把她們交出來,賣到窯子裏,一天就能賺不少錢,正好抵你的債。”
這話一出,陸靜嘉的身體瞬間僵住,抱着妹妹的手更緊了,眼淚掉得更凶了,卻還是咬着牙不敢哭出聲。陸雪茹嚇得臉都白了,往姐姐懷裏縮得更緊,肩膀不停地發抖。
陳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前世雖然感情冷淡,性格冷漠,但也有自己的底線。這兩個女人是原主的妻子和小姨子,如今他占了原主的身體,就不能讓她們受這種侮辱。
“想動她們,先過我這關。” 陳陽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覺到,喝了空間泉水後,身體裏有了點力氣,至少能站穩了。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粗嘎,像是破鑼在響:“就你?你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廢物,還想攔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說着,揮起拳頭就朝陳陽的臉上砸來。王虎的拳頭又大又硬,帶着風,要是被砸中,肯定得破相。陳陽不敢硬接,往旁邊一側身,躲開了這一拳。王虎的拳頭打空,砸在了門框上,“咚” 的一聲,門框上的泥土掉了一片。
“喲,還會躲?” 王虎有些意外,隨即更怒了,對着身後的兩個小弟喊道,“你們倆還愣着幹什麼?給我打!把他打出屎來!”
瘦高個和矮胖子立刻揮舞着木棍朝陳陽沖過來。瘦高個的木棍先到,朝着陳陽的肩膀砸來。陳陽眼疾手快,彎腰躲過,同時伸出腳,絆了瘦高個一下。瘦高個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重心不穩,“撲通” 一聲摔在了地上,手裏的木棍也掉在了一旁。
矮胖子見狀,罵了一句,拿着木棍朝陳陽的後背砸來。陳陽聽到身後的風聲,立刻轉身,伸手抓住了木棍的一端。矮胖子想把木棍搶回去,用力往後拉,可陳陽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木棍不放。陳陽借着矮胖子的力氣,往前一推,同時抬起腳,踹在矮胖子的肚子上。
“哎喲!” 矮胖子痛呼一聲,肚子被踹得生疼,手裏的木棍也鬆了,踉蹌着往後退了幾步,撞在了王虎身上。
王虎被撞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他看着陳陽,眼神裏滿是驚疑:“你…… 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他跟陳陽打過好幾次交道,知道陳陽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
陳陽沒有說話,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握在手裏。木棍雖然不粗,但至少是個武器。他冷冷地看着王虎,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我再說一遍,錢我會還,但想動我的人,沒門。給我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知道,王虎這種地痞,欺軟怕硬,只要自己表現得強硬一點,他們就會忌憚。而且剛才他已經打倒了兩個小弟,王虎心裏肯定也有點發怵。
王虎看着陳陽手裏的木棍,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瘦高個,和捂着肚子的矮胖子,心裏確實有點猶豫。他本來以爲今天能輕鬆拿到錢,或者把那兩個女人帶走,沒想到陳陽突然變得這麼能打。要是真打起來,他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萬一被陳陽打傷了,反而得不償失。
“好…… 好你個陳陽!你有種!” 王虎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着陳陽,“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還不還錢,老子不僅要拆了你的房子,還要把你和這兩個娘們一起賣到窯子裏去!走!”
說完,他狠狠瞪了陳陽一眼,彎腰拉起地上的瘦高個,又推了一把矮胖子,帶着兩個小弟狼狽地走了。走的時候,瘦高個還回頭看了陳陽一眼,眼神裏滿是忌憚。
看着王虎等人遠去的背影,陳陽鬆了口氣,手裏的木棍 “哐當” 一聲掉在了地上。剛才那一番打鬥,已經耗盡了他僅有的力氣,現在只覺得渾身發軟,差點癱倒在地。他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一陣一陣地起伏。
“你…… 你沒事吧?”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擔憂。陳陽轉過頭,看到陸靜嘉站在他身邊,手裏端着剛才那個豁口的陶罐,罐裏還有一點水。她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帶着淚痕,卻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來,只是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一個安全的距離。
陳陽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喘:“我沒事。”
陸靜嘉看着他蒼白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陶罐遞到他面前:“還有一點水,你喝點吧。”
陳陽接過陶罐,喝了一口。水還是渾濁的,但此刻喝起來,卻覺得比剛才的空間泉水更暖一些。他看向陸靜嘉,發現她的眼神裏除了恐懼,還多了一絲疑惑和好奇,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剛才…… 謝謝你。” 陸靜嘉小聲說道,聲音輕得像羽毛,說完,她又立刻低下頭,不敢看陳陽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對陳陽說謝謝。以前原主對她非打即罵,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陳陽會保護她。
陳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要想改變陸靜嘉姐妹對他的印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溫飽問題,還有三天後的債務。
他轉身走進屋裏,陸靜嘉和陸雪茹也跟着走了進來,還是縮在牆角,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陳陽坐在破床上,心裏盤算着:空間裏有種植區,還有泉眼,只要找到種子,就能種出糧食。大旱年代,土豆和紅薯最耐旱,產量也高,應該能種。鎮西有個流民聚集地,那裏魚龍混雜,或許能找到土豆或者紅薯的種子。還有養殖區,得找幾只幼犬,才能用系統的基因庫,培育出能打的狗,以後也能有個幫手。
他想着,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夕陽的餘暉透過牆壁的裂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光影。陸靜嘉正在收拾地上的陶罐,陸雪茹則坐在姐姐身邊,偷偷看他。
陳陽深吸一口氣。明天,得去鎮西的流民聚集地看看,先找到種子再說。只要有了糧食,就能活下去,就能慢慢解決其他的問題。
他拿起放在床邊的破毯子,遞給陸靜嘉:“晚上冷,給你和雪茹蓋上。”
陸靜嘉愣了一下,接過毯子,手指碰到他的手,又快速縮了回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陳陽沒有再說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恢復體力,明天才有精神去流民聚集地找種子。
屋裏很安靜,只有姐妹倆偶爾的呼吸聲。陳陽能感覺到,陸靜嘉正在小心翼翼地把毯子蓋在她和妹妹身上,動作很輕,生怕打擾到他。
他心裏微微一動。或許,這個亂世,也不是那麼難熬。至少,他還有兩個需要保護的人,還有一個能讓他活下去的空間。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