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晞是被一種怪異的觸感弄醒的。
清清涼涼的感覺,像是在灼熱的傷口上敷了一層薄荷,緩解了那種難以啓齒的灼痛感。
但緊接着,將那抹清涼被緩緩推開。
池晞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別動。”
男人的聲音帶着清晨特有的沙啞。
一只滾燙的大掌毫不費力地按住了她的膝蓋,將她試圖逃避的動作鎮壓在搖籃裏。
池晞腦子還有些發懵,視線聚焦後,才發現那位本該高冷不可侵犯的周大總裁,正半跪在床尾。
“周京堯!你…你什麼?!”
“抹藥。”
周京堯的回答沒有半分調情意味,反而嚴謹得像在談幾個億的。
池晞撐了下身子,視線一偏,看見他手邊放着的那管藥膏。
和昨天宋河送來的一模一樣。
所以他說“幫她”,不是在說話,而是認真的!
他指尖再次沾了一點藥膏,“抱歉,是我沒控制好。”
池晞簡直要瘋了。
不僅是因爲羞恥,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
作爲一名心理醫生,她很明白觸發那種窒息感的原因。
是因爲抹藥這種行爲像是一種超出安全範疇的關心。
她的潛意識,爲這樣太過親昵的行爲拉響了警報。
“我自己來!你出去!”她抓過枕頭死死捂住臉,耳紅得都快滴血了。
“別亂動。”
“老實點。”周京堯眉頭微皺,“你自己看不見,怎麼抹?”
池晞徹底生無可戀,只能像條鹹魚一樣任由宰割。
幾分鍾後,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清涼感終於結束。
周京堯起身去洗手。
那種如芒在背的注視感消失,池晞感覺心裏那塊吸滿水的海綿終於被擠。
她迅速抓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貓眼,防賊一樣盯着從浴室出來的男人。
“周京堯,你過分了。”
“怎麼過分了?”周京堯慢條斯理地擦着手,一臉無辜。
池晞想說這種“抹藥”行爲嚴重犯規。
但看着對方那張寫滿“正人君子”四個大字的臉,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應該就是單純的,在爲自己的失控買單。
“嘖,我們也沒熟到那個份兒上。”她嘟囔了一句,“算了,就當你是在做善後工作吧。”
“嗯。”他沉着嗓子應了一聲,並沒有反駁這個形容。
“我先下去,你可以稍微晚點再下樓,但如果不想請假,也別太晚了。”
他叮囑了一句,轉身走向衣帽間,背影挺拔,寬肩窄腰,那件睡袍隨着走動微微擺動,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禁欲和矜貴。
池晞:……是她太敏感了。
周京堯這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遵循他自己給自己設定的規則。
做錯了就補救,責任要扛到底,和感情無關。
剛剛心裏升騰出的那種窒息感,也很快平復了下來。
十五分鍾後,池晞穿戴整齊地下了樓。
見她下來,餐廳裏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眼神,曖昧、欣慰、打趣,還有一種“大家都懂”的意味深長。
池晞唇角僵硬地扯了扯,總算知道周京堯爲什麼讓她晚一點下樓了。
“晞晞起來啦?”黎婉華笑得合不攏嘴,“快來快來,我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大補氣血的,女人這時候最需要。”
周京唐正喝着牛,沖着池晞擠眉弄眼:“嫂子,早啊!昨天那補湯效果很炸裂吧?”
池晞想削他,但是,算了,戲都演到這兒了,別顯得太有力氣。
她難得沒回懟,只笑着和長輩打招呼。
“爺爺早,爸媽早。”
她在周京堯身邊的位置坐下。
男人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正盯着平板上昨晚的美股走勢圖。
聽到動靜,他放下平板,將那碗燕窩推到她面前:“多吃點,老婆。”
這一聲“老婆”叫得極其自然,池晞都差點想給他頒個獎。
“謝謝老公。”池晞也是個影後級別的,當即眉眼彎彎地接招。
主位上的周老爺子笑得眼尾的褶子都深了幾分。
“看着你倆相親相愛我就放心了。”老爺子笑眯眯地說,“那湯要是覺得好,讓老王經常給你們送。”
“噗——”
池晞差點被剛喝進嘴裏的燕窩嗆死。
一只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着,周京堯一邊給她順氣,一邊淡淡地開口:“爺爺,適可而止,晞晞身體弱,受不住。”
“行行行,聽你的。”老爺子心情好,也不糾結,轉而問池晞:“你昨天說周末要和你爸吃飯,到時候讓京堯給他帶點爺爺珍藏的大紅袍過去。”
池晞:“......”
她昨天只是找借口,壓沒打算帶周京堯!
想不到爺爺倒是會順杆爬。
但看着滿桌期待的眼神,她只能眉眼彎彎地硬着頭皮點頭:“好。”
周京堯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沒說話,只是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山藥:“吃點這個,養胃。”
吃完早餐,兩人趕緊以工作要緊這種正當的理由從老宅迅速撤離。
黑色邁巴赫停在聖安國際醫院門口的時候,正是上班高峰。
聖安門口經常會有豪車,這個不稀奇,大多數人也沒有興趣去研究什麼車是限量的,但是還是抵不住車牌號瞬間吸睛無數。
宋河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池晞剛一只腳踏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下班我來接。”
不是詢問,是陳述。
“不用…”
“你沒開車。”周京堯打斷她,“我們說好了驗證期間必須準時回家。”
池晞咬牙:“…行,你來。”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那個看似淡漠,實則掌控欲極強的視線。
池晞剛進電梯,兩個相熟的醫生就湊近了。
“池醫生!那車牌‘申A·Z8888’,是周家的吧?”
“你那個神秘老公,是周家的?”
“嗯,周京堯。”池晞知道瞞不住,脆擺爛。
“!”一個男醫生沒忍住句粗口,“周京堯?周家那個太子爺?”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7樓心理科到了。
池晞踏出去,回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
“是他,是他,就是他。”
電梯門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緩緩合上,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