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電流聲突然炸開在耳邊,蘇清鳶猛地從堆積如山的物資堆裏直起身,額角還沾着一片剛撕下來的泡沫塑料。她皺着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視線掃過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倉庫。
熟悉,是因爲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被她親手塞滿——從牆角碼到屋頂的壓縮餅,靠牆立着的成箱礦泉水,貨架上排得整整齊齊的罐頭、米面、調料,甚至連角落裏都堆着幾大袋真空包裝的棉花和布料。作爲一個資深囤貨愛好者,她剛把父母留下的遺產和自己工作五年的積蓄全換成了這些“安全感”,正打算清點最後一批剛到的醫療物資,就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按在了原地。
陌生,則是因爲空氣裏那股淡淡的煤煙味。
她的倉庫在市郊,通風系統良好,別說煤煙味,連灰塵都被她雇人天天打掃。可現在,這股帶着點嗆人氣息的味道順着門縫鑽進來,混着一種……老舊木頭的黴味?
蘇清鳶心頭一緊,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想看看時間,卻摸了個空。她低頭,猛地僵住了。
身上穿的不是她出門時那件便於活動的純棉T恤和運動褲,而是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兩個補丁的藍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得毛邊,布料硬挺得像紙板。褲腿更是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踝上沾着點泥星子。
這不是她的衣服!
“清鳶?清鳶你醒了沒?該吃飯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帶着點小心翼翼的關切。那聲音很陌生,卻奇異地讓蘇清鳶的心髒抽痛了一下,像是有無形的線被輕輕拽了拽。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那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了。門口站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梳着齊耳短發,臉上帶着風霜的痕跡,穿着和她身上類似的粗布衣裳,只是洗得更舊些,袖口磨破了邊,用同色的線仔細縫補過。
女人看到她醒着,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想碰她的額頭,手到了半空又猶豫着縮了回去,只紅着眼圈問:“頭還疼不疼?昨天摔那一下可把媽嚇壞了……”
媽?
蘇清鳶腦子裏像有煙花炸開,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涌了進來——
七十年代,紅星生產大隊,蘇家,走失多年剛被找回來的小女兒,也叫蘇清鳶。昨天在院子裏幫着曬玉米,被隔壁的二丫推了一把,後腦勺磕在石階上,暈了一天一夜。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這具身體的母親,趙秀蘭。
她不是在倉庫裏囤貨嗎?怎麼就……穿越了?還是穿到了傳說中的七零年代?
蘇清鳶張了張嘴,喉嚨澀得發疼,只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趙秀蘭見狀更急了,轉身就往外走:“你等着,媽給你端粥去,溫在灶上呢,是你大哥特意去鎮上給你換的細糧,熬得爛爛的,好消化。”
細糧?粥?
蘇清鳶的目光落在房間裏的陳設上。土坯牆,糊着舊報紙,角落裏堆着幾個粗糧窩窩頭,用一塊洗得發黃的布蓋着。屋頂的房梁上掛着一串辣椒和玉米棒子,牆角立着一個掉漆的木櫃子,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一切都在告訴她,那個物資豐富、動動手指就能買到一切的現代社會,離她遠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爲一個凡事都要做最壞打算的囤貨狂,她的接受能力遠比一般人強。穿越就穿越,至少……她還活着。
等等!
她猛地想起什麼,集中意念,在心裏默念了一句“空間”。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變了。
還是那個堆滿物資的倉庫,熟悉的消毒水味混雜着紙箱的味道,讓她瞬間安心下來。貨架上的壓縮餅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冰櫃裏凍着她最愛吃的草莓,醫療區的急救包、消炎藥、縫合針線一應俱全,甚至連太陽能發電機和幾大桶汽油都安靜地待在角落。
她的囤貨空間!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蘇清鳶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眶都有些發熱。在這個連吃塊細糧都要憑票的年代,她這一空間的物資,簡直就是保命的金手指!
她快步走到醫療區,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包無菌紗布,又摸了塊巧克力揣進兜裏,這才再次集中意念,退出了空間。
剛回到那間土坯房,門就被推開了。趙秀蘭端着一個粗瓷碗走進來,碗裏是稠稠的白粥,上面還飄着幾粒蔥花,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快趁熱喝,”趙秀蘭把碗遞到她手裏,眼神裏的疼愛幾乎要溢出來,“昨天摔了那麼重,可得好好補補。你爸去大隊長家問過了,下鄉的通知書估計這兩天就到,你這身體可千萬不能再出岔子。”
下鄉?
蘇清鳶捧着溫熱的粥碗,消化着這個信息。記憶裏,這個年代的城鎮青年下鄉隊是常事,原主剛被找回來沒多久,戶口還沒徹底落穩,下鄉似乎是躲不過去的。
她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軟糯的米粥帶着淡淡的米香,是她在現代很少嚐到的純粹味道。她看着趙秀蘭緊張地盯着她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爲穿越而來的惶恐,莫名地淡了些。
“媽,我沒事。”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卻比剛才順暢多了。
趙秀蘭這才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低聲說:“委屈你了,清鳶。剛回來就要去鄉下遭罪,是爸媽沒本事……”
“不委屈。”蘇清鳶搖搖頭,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原主是蘇家失散多年的女兒,這次回來,父母和幾個哥哥都把她當成眼珠子疼,記憶裏,大哥蘇建軍是鎮上工廠的工人,二哥蘇建國在部隊當兵,三哥蘇建斌是個機靈的高中生,個個都護着這個失而復得的妹妹。
這樣的家庭,似乎……也不錯?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一個響亮的男聲:“媽!小妹醒了沒?我從廠裏食堂打了兩個白面饅頭回來!”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藍色工裝、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就闖了進來,手裏還攥着用布包着的東西。看到蘇清鳶坐在炕上,他眼睛一亮,幾步沖過來,把布包往炕桌上一放,打開來,裏面是兩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小妹,快嚐嚐,剛出鍋的!”男人笑得一臉憨厚,正是原主的大哥蘇建軍,“昨天聽說你摔了,我一晚上沒睡好,今早上特意跟主任請了假回來的。”
趙秀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機靈,不知道省着點糧票?”嘴上這麼說,眼裏卻滿是欣慰。
蘇建軍撓撓頭:“給小妹吃,啥都值!”
蘇清鳶看着眼前這對真心疼愛原主的母子,又摸了摸口袋裏那塊還帶着空間涼意的巧克力,心裏最後一點抗拒也消失了。
穿越到七零年代又怎樣?回歸本體又如何?有家人疼愛,有空間傍身,還有腦子裏那些現代知識和原主似乎與生俱來的力氣、隱約記得的古武招式……
她蘇清鳶,從來不是會向命運低頭的人。
這七零年代的子,她倒要好好闖一闖。
只是,她剛拿起一個饅頭,還沒來得及咬下去,院門外就傳來了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打破了屋裏的溫馨氛圍。
“喲,蘇家這是開小灶呢?剛找回來的丫頭就是金貴,摔一跤就能吃白面饅頭,我們家二丫昨天也被她推了一下,現在還喊胳膊疼呢,怎麼不見你們家給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