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的午後,璃珞倚靠在窗邊思考着。
她被軟禁在這裏已經有半個月,每天面對這四方院落,心中早已計算過無數種逃脫的可能。
“璃珞姑娘,王爺回府了。”
婢女九月快步沖進來。
“回來的正好!我要去找他…”
璃珞決定主動出擊。
九月聲音帶着一絲遲疑:“但是……王爺是帶着怡紅樓的冷姑娘一同回來的,可能不太方便……”
璃珞並未理會九月,徑直朝前院去。
“誒~璃珞姑娘……”
璃珞奔到前院,遠遠看見墨瀾與一名豔麗的女子並肩而行。
那女子一身嫣紅羅裙,妝容精致,步履搖曳生姿,眼波流轉間是掩不住的風情。
墨瀾今身着一襲玄色長袍,金線繡着的暗紋在光下若隱若現。
他看見璃珞時,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帶着審視與探究。
“璃珞姑娘到前院來,所爲何事?”
他語氣平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璃珞徑直看向墨瀾:“王爺,我在府上也有一段時間了,可以讓我出去走走嗎?”
墨瀾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你需要什麼,王府都能滿足你,沒必要出去。”
“王爺難道要關我一輩子不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現在了我吧……”
璃珞微微揚起下頜,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仿佛真的引頸就戮。
璃珞賭墨瀾不會她,因爲她對他有用處。
身後的周炎瞪大眼睛:【天啊,璃珞姑娘你這是找死嗎?】
墨瀾眯起鳳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好啊,那我現在就成全你!”
周炎看着自家主子那表情,不禁打了個寒顫:【璃珞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話音未落,腰間的佩劍“錚”地出鞘,直刺璃珞脖頸!
劍鋒所過之處,帶起一陣凜冽的冷風,瞬間拂動了她額前幾縷散亂的碎發,那股冰冷的意與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璃珞幾乎是憑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後退了兩步,同時口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等等。”
劍尖在她的脖頸皮膚上穩穩停住,只差分毫,卻已劃破表皮,幾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沿着她白皙的肌膚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如果剛才不是璃珞後退了兩步,真的要被墨瀾刺穿了喉嚨。
璃珞望向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呼吸急促,帶着一絲妥協:“……就一次,哪怕是坐在馬車裏到處轉一轉……求你。”
之前的冷靜、威脅,乃至方才的“擺爛”求死,似乎都是爲了此刻這句低聲的懇求做鋪墊。
墨瀾審視着眼前這個女人。
他手腕一翻,利劍“鏘”地一聲精準歸鞘。
他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語氣帶着玩味,眼底卻掠過一絲探究:“準了,本王親自帶你‘逛逛’,但願……你不會讓本王失望。”
璃珞捏了一把冷汗:【我的媽呀,嚇死了!他是來真的,不過,還是我賭贏了。】
身旁的冷依依聞言,驚得掩口:【這女子真命大,如果換作別人,剛才已經死在王爺劍下了。】
墨瀾轉向冷依依:“你先回去。”
冷依依欲言又止,最終朝着墨瀾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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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墨瀾姿態閒適地倚着軟墊,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
玄色暗紋錦袍更襯得他面容如玉,一雙鳳眸似笑非笑。
他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時刻注意着對面女子的一舉一動。
“這下可滿意了?”
璃珞並未理他,掀起了側窗的錦簾一角,霎時間,喧囂的人聲、混雜的氣味、鮮活的色彩,涌入了這方被淡淡的沉香禁錮的小天地。
這是她穿越之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這個世界的模樣。
不再是四四方方的王府天空,不再是被精心打理過卻毫無生氣的亭台樓閣。
這裏是活生生的煙火氣十足的人間。
【啊,果然自由的空氣更加香甜!】
【只要離開這馬車我就可以回凌雲山莊,幸虧原主喜歡到處溜達,回去的路,我是有點印象的。】
墨瀾坐在她對面鋪着錦墊的軟榻上,對窗外的景象漠不關心。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璃珞身上。
看着她眼中閃爍着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新奇與驚嘆。
這個女人……
墨瀾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紫檀小幾的桌面,眸色深沉:
【本王動用了所有力量去查她,得來的卻是一片迷霧。身世成謎,來歷不明。】
【她身上籠罩着一層他無法看透的紗,仿佛來自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墨瀾微微眯起了眼。
心底那份想要徹底掌控,徹底揭開她所有秘密的欲望,在這一刻,悄然滋長。
“說吧,你費盡心機出來這一趟,究竟想什麼?”
墨瀾低笑,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紫檀小幾。
“透透氣啊。”
璃珞終於轉回視線,對上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
“王爺沒必要這麼防備我……”
璃珞緩緩地低下頭。
“如果王爺能給我更多的自由,我會永遠效忠王爺,因爲我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我是個孤兒,從小被一個性情乖戾的女人養大。她雖然教了我許多東西,但她喜怒無常,動輒打罵,吃鞭子、餓肚子都是常事……”她閉上眼,仿佛不堪回首。
“我就像她養的一條狗,活着只是爲了有用。後來她死了,我才逃出來,剛好遇到了王爺你……”
墨瀾的眉頭驟然鎖緊,眼底藏着更深的懷疑。
她抬起頭,望進墨瀾深邃的眸中,聲音愈發輕軟沙啞:“王爺,您知道那種暗無天的滋味嗎?”
緊接着,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沿着白皙的臉頰滾下,打溼了衣襟。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淚珠看似不經意,其實很有節奏地落下。
她沒有發出任何啜泣聲,只是沉默地流淚。
那強忍悲痛的姿態,與她一貫的冷靜形成巨大反差。
墨瀾預想了她所有的反應——冷靜周旋,言語試探……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看到她的眼淚。
這個始終清冷自持的女人,竟然……哭了?
璃珞浸滿淚水的眼眸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銳光再次閃過。
就是現在!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抓住了墨瀾放在膝上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更像是本能地尋求一絲慰藉。
此時的墨瀾竟沒有甩開璃珞的手。
璃珞眸色幽深,眼底仿佛旋起兩個深不見底的幽潭,紅唇微啓,聲音化作了一種極特殊的頻率,如同最親密的愛侶在耳畔呢喃。
“墨瀾……”
她喚他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王爺”,“你……幫幫我……”
墨瀾的眼神不像之前的銳利,此刻如同被風吹皺的湖面,一點點漾開,變得渙散。
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肩背,似乎也微微鬆弛下來。
璃珞溫柔地對着墨瀾耳語:“對……放鬆……看着我的眼睛……現在,你只需要聽從我的聲音……”
墨瀾的眼睫微微眨動了一下,目光似乎被璃珞的眼神吸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朦朧,墜入了她編織的催眠之網。
成功了。
璃珞維持着催眠的語調和眼神,繼續下達指令,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叫侍衛停車。然後,放我離開。”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車軸轆轆前行。
墨瀾緩緩轉過頭,面向車簾方向,動作略顯僵硬。
“周炎!”
隨即周炎掀開車簾:“是,主子,有何吩咐!”
璃珞幾乎屏住呼吸,自由就在咫尺之遙!
“掉頭,回王府。”
墨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原本渙散的眼眸,倏然間銳利得驚人,哪裏還有半分被催眠的跡象?!
璃珞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不可能!她對自己的催眠有絕對的自信,方才他分明……
“真是好大的本事!”
墨瀾已徹底轉過身,面對着璃珞,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
此時周炎識趣地放下車簾。
墨瀾俯身近,幾乎將璃珞困在車廂一角。
那雙鳳眸裏怒火與被挑釁而生的興味交織,最終化作一種令人膽寒的微笑:
“怎麼辦?你的妖術好像對本王沒有效果!”
他靠得極近,高大的身軀幾乎把璃珞籠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帶着極強的侵略性。
璃珞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住冰涼的車壁。
看着近在眼前微笑的的墨瀾,璃珞心髒仿佛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車輪不知碾過何物,車身猛地一個劇烈顛簸!
“啊!”
猝不及防之下,墨瀾因這顛簸導致身形不穩,整個人被慣性狠狠撞向面前的璃珞。
“唔!”
混亂中,結實的軀體與柔軟的身軀毫無間隙地撞在了一處。
璃珞只覺額頭重重磕上了什麼,緊接着,唇上便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帶着一絲清冽的男性氣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熱。
她驚愕地睜大眼,映入眼簾的是墨瀾驟然放大的俊顏,以及他同樣閃過一絲錯愕的鳳眸。
四片唇瓣,竟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處。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滯了。
還是璃珞先反應過來,猛地將墨瀾推開。
墨瀾幾乎是立刻直起身子,迅速別開臉,掩飾性地用指節抵住自己的下唇。
車廂內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微妙的尷尬。
“咳。”
他輕咳一聲,試圖找回平裏的冷厲語調,出口的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幾分,透着明顯的不自然:
“……周炎,今是怎麼駕車的?回去後自己領十個鞭子。”
“是,主子,屬下領命!”
兩人不再說話,一路安靜地原路返回。
回到王府
墨瀾緩步走近璃珞,微微俯身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沉道:“這次就暫且饒了你,若再有下次……。”
璃珞能清晰地感受到墨瀾語氣中蘊含的警告與壓迫。
雖然他沒有明說後果,但璃珞再明白不過——那絕對是她無法承受的代價。
王府書房
他獨坐在太師椅上,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一道新鮮的傷口赫然在目,血跡未,仍在隱隱作痛。
在馬車之中,當璃珞開始催眠時,他便是用袖中暗藏的刀刃刺傷自己,以劇痛保持清醒。
要不是他時刻警惕着璃珞,換了別人,恐怕早就中了她那妖術。
“璃珞...”
他凝視着掌中傷痕,低語中帶着難以名狀的復雜心緒,“你逃不出本王的掌心。”
“周炎,命人嚴加看守璃珞,沒有本王的批準,不準踏出房門一步。”墨瀾對着門外說道。
“是,主子!”
回到住處後,璃珞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信了墨瀾說這次繞了她的鬼話,他不僅對她禁足,還斷水又斷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