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瀾駕着馬,專挑崎嶇難行的小路走,最終來到一處陡峭的懸崖邊。
璃珞眉頭緊蹙:“前面是懸崖,沒有路了。”
“跟我來。”
墨瀾利落地翻身下馬,隨即快速伸手將璃珞也抱了下來。
他拍了拍愛馬的脖頸,低聲道:“暗夜,你先回去。”
通靈性的駿馬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一聲低鳴,隨即轉身,沿着來路小跑着離去。
緊接着,在璃珞還沒反應過來時,墨瀾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腰,足下一點,竟抱着她縱身向懸崖下方躍去!
“啊——!你什麼?瘋了?!”
璃珞猝不及防,強烈的失重感瞬間籠罩了她!
她天生畏高,此刻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死死抱緊墨瀾的脖子,雙腿也不由自主地緊緊纏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了他身上。
溫香軟玉猛然抱了個滿懷,尤其是她雙腿纏上來的觸感,讓墨瀾渾身猛地一僵,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間狂跳起來,氣息都亂了一瞬。
這直接導致他落地時動作有些微的失誤,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腳踩到堅實的地面,璃珞卻還沉浸在極度的恐懼中。
整個人顫抖着,眼睛緊閉,絲毫不敢鬆開。
墨瀾低頭,看着她嚇得蒼白的小臉,長長的睫毛不停地顫動,緊緊依偎在自己懷裏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
“到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你要一直抱着本王不放嗎?”
璃珞猛地睜開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和兩人過分親密的姿勢,臉頰瞬間爆紅,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鬆開手腳。
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踉蹌着後退一步,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爲了掩飾尷尬,她向前走了幾步,探頭想看看這洞口的情況。
然而這一看,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腳下幾步之外,竟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她嚇得腿一軟,驚呼一聲,連忙向後倒退,結果正好撞進緊隨後的墨瀾懷裏。
原來,他們身處的是懸崖中段一個向外突出的天然平台,平台內側,則是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着的山洞。
“這……這是什麼地方?”
璃珞心有餘悸,聲音還帶着顫音,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墨瀾看着她這強裝鎮定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這是本王小時候,無意中發現的秘密基地。”
他解釋道,語氣輕鬆:“你跟本王來。”
他撥開洞口的藤蔓,率先走了進去。
璃珞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山洞內部比想象中要燥寬敞,雖然有些昏暗,但空氣流通,並無憋悶的感覺。
墨瀾熟練地在角落裏撿了些燥的木材和枯草,用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一個小小的火堆很快在山洞中央燃起,驅散了黑暗和寒意。
兩人在火堆旁相對而坐,跳躍的火光映照着他們的臉龐,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和安靜。
“在這裏等着吧。”
墨瀾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周炎,會循着記號找來的。”
“你受傷了?”璃珞這才發現墨瀾的衣袖破開了一個口子。
“小事。”墨瀾不慌不忙地掀開袖口,用隨身攜帶的藥粉止血。
璃珞一眼瞥見那道傷口竟深可見骨,邊緣皮肉翻卷,令人心驚。
她下意識地倒吸一口冷氣,卻見墨瀾依舊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仿佛那駭人的傷勢與他毫不相。
山洞內,火光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長,晃動。
墨瀾處理完傷口,看着對面抱膝而坐的女子,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他想起方才林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原來你還有這麼一招。”
墨瀾聲音低沉,帶着探究,“倒真是本王小瞧你了。”他頓了頓,鳳眸微眯,似笑非笑地問:“怎麼,之前幾次三番試圖逃跑時,不用這看家本領?”
璃珞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帶着些許自嘲的笑意:“王爺放心,這招不能隨便用。”
她伸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如果不是剛才情況危急,我絕不會動用。
這非常耗心神,一個掌控不好,很容易遭到反噬。”
墨瀾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僞。
“是嗎?”他輕聲反問,語氣難辨。
璃珞沒有再多解釋,只是伸手輕輕扶了扶額,顯露出些許疲憊。
看着她這般模樣,墨瀾眸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忽然開口,語氣是罕見的真誠:“璃珞,若你答應,不再想着逃跑。”
墨瀾頓了頓,繼續道:“本王可以給你相對多一些的自由。後,你可憑令牌,隨意出入王府。”
璃珞徹底怔住,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真的?”她下意識地追問。
“嗯。”墨瀾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恩典”反而讓璃珞更加警惕,她蹙緊眉頭,審視着他:“你在玩什麼把戲?”
墨瀾卻只是玩味地笑了笑,並不回答,重新將目光投向跳躍的火苗。
璃珞見他這般,不再看他,低下頭,隨手拿起旁邊一枯枝,無意識地撥弄着眼前的火堆。
然而,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忽然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猛地一黑。
她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倒,正對着那灼熱的火堆!
“小心!”
一直用餘光關注着她的墨瀾臉色驟變,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瞬間便飛撲過去,長臂一伸,在她額頭即將觸碰到火焰的前一刻,猛地將她攔腰撈起,帶入自己懷中。
“你怎麼了?”他扶着她的肩膀,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懷中的女子呼吸急促,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墨瀾扶着她,掌心傳來的溫度高得燙人。
他心頭一沉,立刻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果然一片滾燙!
她發燒了。
“璃珞?”他喚了一聲。
“好冷……”璃珞昏昏沉沉地呢喃,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扶着她,讓她緩緩躺下,頭枕在稍微平整些的石面上。
墨瀾不再猶豫,利落地解下自己的玄色外衫,仔細地將她裹緊。
他的衣衫對於璃珞而言實在過於寬大,展開後幾乎能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蓋上了墨瀾的衣物,璃珞似乎感覺舒緩了一點,緊蹙的眉尖稍稍放鬆,但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
墨瀾沉默地退開一步,在她身側坐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跳躍的火光映照着她的側臉,勾勒出纖長的睫毛,挺俏的鼻梁和因發燒而顯得格外鮮紅的唇瓣。
他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幾乎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這是墨瀾生平第一次照顧一個生病的人。
作爲王爺的他,從小養尊處優,何時過這樣的事。
此刻在這荒郊野嶺的山洞中,沒有任何藥物,沒有任何器具,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爲她保暖。
想到這裏,他立刻起身,又去撿了些燥的枯枝和落葉,仔細地添進火堆裏,讓火焰燃燒得更旺一些,希望能讓她更暖和一點。
做完這一切,墨瀾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回璃珞的臉上。
望着她安靜的睡顏,墨瀾心中思緒翻涌。
【這個女人,狡猾如狐,身懷異術,來歷不明,本該是本王牢牢掌控在掌心的棋子。】
【可爲何,看到她此刻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本王心中竟會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
【看到她與七弟親近,本王會覺得礙眼;看到她涉險,本王會不假思索地相救……】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墨瀾感到些許煩躁,卻又無法視而不見。
就在他出神之際,躺着的璃珞忽然又劇烈地顫抖起來,比之前更甚,牙關磕碰,喃喃着:“冷……好冷……”
墨瀾立刻俯身過去,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掌下的肌膚依舊滾燙,熱度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顯然,僅僅是加蓋衣物和加大火堆,並未能讓她的症狀好轉。
他眉頭緊鎖,看了她依然因寒冷而蜷縮戰栗的模樣,眼中閃過猶豫與矛盾,內心經歷着短暫而激烈的掙扎。
然而,看着她蒼白的唇色和痛苦的神情,那一絲猶豫最終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過。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結。
墨瀾小心翼翼地,盡量輕柔地,將她連同那件寬大的外衫一起,從冰冷的地面上撈起摟入自己懷中,用雙臂緊緊圈住。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的身體。
幾乎在她完全嵌入他懷中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劇烈悸動再次狠狠地撞擊着他的心髒。
懷裏的身軀是那樣柔軟,仿佛一灘春水,柔若無骨地倚靠着他。
璃珞呼出的灼熱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皮膚上,激起一片細密的疙瘩,帶來一陣陣戰栗般的酥麻感。
墨瀾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一股洶涌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向下腹翻涌而去,身體瞬間繃緊,某種原始的沖動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
“該死的……”
他在心中低咒一聲,聲音暗啞得幾乎只有氣流。
這咒罵,與其說是對璃珞,不如說是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凝神靜氣,試圖運轉內力來壓下那股翻騰的燥熱。
然而,懷中真實的觸感,鼻尖縈繞着屬於她的淡淡體香,混合着柴火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挑戰着他的意志力。
他就像一尊緊繃的石像,用盡全力與體內咆哮的野獸對抗着,唯有膛下那早已失控如擂鼓般狂跳的心髒,泄露了他此刻天人交戰的窘境。
這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覺得難以應付。
他猛地咬緊後槽牙,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懷中的璃珞似乎因爲高燒睡得極不安穩,開始出現夢囈。
墨瀾下意識地低頭,想聽清她在說什麼。
“……雲澈……”她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雲澈哥哥……救我……”
“雲澈?”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帶着冰碴的冷水,將他方才所有翻涌的燥熱,徹底澆滅!
墨瀾摟着璃珞的手猛地一僵,低下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懷中女子燒得通紅的臉龐,眉頭死死皺起,眸底翻涌着疑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慍怒。
【雲澈?這是誰?】
在璃珞意識模糊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她呼喚的,竟然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一股極其不爽的怒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在他心底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