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省裏交流會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在李家坳這個閉塞的小村莊裏,激起了遠超李薇預料的漣漪。羨慕、嫉妒、探究、巴結……各種目光和議論,水般涌向那間依舊破舊的土屋。

李建國去養老院上班,路上遇到的人打招呼都比往常熱絡三分,話裏話外打聽“省裏的大官”說了什麼,東西是不是真要賣大錢了。王秀蘭去河邊洗衣,也有婦人湊過來,拐彎抹角地討教繡花的“秘訣”,或者試探着問自家曬的菜能不能也幫忙“捎帶着看看”。連趙嬸小賣部的生意都好了些,總有人借着買東西的名義,想從她嘴裏套點李薇家的“內幕消息”。

對這些,李建國只是憨厚地笑笑,說“都是領導抬舉,東西還差得遠”。王秀蘭則紅着臉擺手,說“自己瞎繡的,上不了台面”。李薇更是深居簡出,除了去陳爺爺家學藝,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裏,打磨手藝,規劃下一步。

她很清楚,名聲是一把雙刃劍。能帶來機會,也能招來更多的眼紅和是非。二叔李建業那邊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眼下短暫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她現在手頭有2個技能點,家庭現金(含系統資金)接近六千元。省裏的展示是虛名,養老院的訂單是細水,距離“匠心安身”任務要求的月入二百元還有差距,更別提她心中那個關於“鄉村旅遊試點”的遠景目標。

必須盡快將名聲轉化爲實實在在的收益和更牢固的基。

系統面板上,【長期任務(第一階段):匠心安身】的倒計時還有兩個多月。她需要一個突破點。

這個機會,在她從鎮上取回省裏交流會寄回的參展作品和一份薄薄的、蓋着省老齡委辦公室紅章的“參展證書”時,悄然降臨。

證書本身只是一張紙,但連同作品一起被送回來的,還有一封簡短的信。信是孫事轉交的,落款是省工藝美術協會的一位事,姓林。信裏措辭客氣,說在交流會上看到了李薇家的作品,尤其是那幅“竹溪山居圖”繡品和提梁竹編食盒,覺得“頗具鄉土韻味與手工溫度”,詢問是否有意願參與協會下半年籌備的“民間手工藝精品巡回展(初選)”,並隨信附了一份簡單的參展要求和作品征集表。

巡回展!雖然是初選,但意味着她的東西,真正進入了專業機構的視野!

李薇的心髒怦怦直跳。這不僅僅是又多了一個展示機會,更可能是一個通往更專業平台、獲取更多資源和認可的跳板!

她立刻研究那份參展要求。作品需要“具有鮮明地域特色、較高手工技藝水平和藝術表現力”,需提供“創作過程簡述及背後故事”,並“鼓勵作品具備一定的實用或收藏價值”。

要求不低,但她的作品恰恰符合。問題在於,送展作品需要更新、更具代表性。她上次送省裏的是三件,這次需要至少一件“精品中的精品”。

時間,材料,技藝,都需要提升。

她看向那2個技能點。

之前保留技能點是爲了應對突發危機或關鍵抉擇。現在,危機暫時平息,而眼前這個“巡回展”的機會,可能就是那個需要關鍵投入的“抉擇”。

技藝……她的竹編在陳爺爺指點下進步神速,但獨立設計復雜作品仍有不足。刺繡主要靠母親,自己只能提供思路。食品加工暫時夠用。

或許,應該在能最大限度提升綜合產出效率和品質的方面?

【快速學習】Lv.2?能加速她吸收陳爺爺的技藝和母親的經驗,或許還能更快理解那份參展要求,設計出新作品。

【初級辨識】Lv.2?能幫她更好地判斷什麼樣的作品更符合“巡回展”的調性,把握“特色”與“藝術”的平衡。

或者,商城裏的【技能提升券】需要2點,能直接將一項技能提至Lv.2。搏擊暫時不需要,基礎廚藝已是Lv.2,快速學習和初級辨識都是Lv.1。

權衡再三,李薇決定將2個技能點,全部投入!

“系統,兌換【技能提升券】,指定技能——【快速學習】!”

【叮。消耗技能點x2。使用【技能提升券】(限Lv.1及以下)。技能【快速學習】提升至 Lv.2。】

【效果增強:大幅提升知識、技能類信息的接收、理解與掌握速度,並小幅提升舉一反三、融合創新的能力。當前等級可持續時間及效果穩定性顯著提高。】

一股遠比之前升到Lv.1時更洶涌、更清冽的涼意沖刷過腦海,仿佛堵塞的河道被徹底疏通,思維的速度和清晰度躍升了一個台階。陳爺爺之前教過的那些復雜編法的關竅,母親刺繡時手指的細微力道變化,甚至之前看過的書本上某些模糊的概念,都在此刻變得條分縷析,觸類旁通的靈感時不時迸濺出來。

值了!

李薇深吸一口氣,鋪開紙張,開始爲“巡回展”設計新作品。在Lv.2【快速學習】的加持下,她回顧“竹溪山居圖”的成功之處(意境、材料對比、手工溫度),分析竹編食盒的巧思(結構、實用、古樸),結合“民間”、“鄉土”、“精品”的要求,很快有了思路。

她打算做一套“主題作品”——《山居·四時》。

核心是一件竹編爲主體的“山居小景台”。用更細韌的竹絲(可用系統資金購買或尋找替代材料)編出一個微縮的農家院落框架,有籬笆、小屋、柴扉。院落中,用不同顏色和質感的竹片、麻繩,點綴出春筍、夏瓜、秋菊、冬雪的意象。這件作品主打竹編技藝的綜合運用和立體構圖。

配套四幅小刺繡,分別繡“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瞬間,用粗麻布和天然染料,延續古樸野趣的風格,但構圖要更精煉,故事性更強。

再配上一組“山野四味”小食盒,用更小巧的竹編容器,分裝代表四季不同風味的山野食材:春筍尖(醃制或烘)、地皮菜(原味)、秋梨膏(嚐試制作)、烤鬆子(冬季)。強調“手工容器”與“自然饋贈”的結合。

這個想法很大膽,工程量也遠超以往。需要父親幫忙處理更多更精細的竹材,母親承擔主要的刺繡任務,而她需要主導竹編主體設計和食材加工,還要協調整體風格。

但一旦成功,這將成爲她手中一張極具分量的“王牌”,不僅可能敲開巡回展的大門,更能成爲她向“鄉村旅遊體驗”邁進的、實實在在的“樣本”。

李薇將想法告訴父母。李建國看着女兒紙上勾畫的復雜草圖,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卻燃起火光——那是被挑戰激起的鬥志。王秀蘭撫摸着女兒標注的四季繡樣,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媽拼了這把力氣,也要繡出來!”

說就。李建國利用休息時間,漫山遍野尋找最合適的老竹和韌性極佳的嫩竹。王秀蘭開始試驗新的繡法和配色。李薇則一邊用普通材料練習復雜的立體編織技巧,一邊嚐試制作秋梨膏和醃制筍尖。

系統資金再次動用,購買了更專業的繡花針、一批質量更好的天然染料,以及一些用於嚐試食品防腐的天然材料(如蜂蜜、鹽糖)。家庭積蓄也再次被謹慎地投入,購買必要的工具和輔料。

就在李家全力投入新作品創作,幾乎與外界隔絕時,村裏的流言又悄悄轉了風向。

起因是李建業。他那批被查封的山貨,最終被判定爲“包裝標識不規範、存在衛生隱患”,勒令整改,罰款了事,貨倒是解封了,但名聲已經臭了,原來的銷售渠道紛紛退縮。他損失不小,憋了一肚子邪火。

不知他從哪裏聽說李薇家又接了“省裏更大展覽”的活兒,正在閉門造“更值錢”的東西,嫉恨交加之下,又開始散布謠言。這次不再針對李建國的工作,而是直指李薇家的“手藝”。

“真當那些竹筐爛布是寶貝了?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碰上個愛標新立異的領導罷了。”

“聽說爲了搞那些東西,錢沒掙着,家底都快掏空了,還欠着外債呢!”

“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多大本事?還不是靠她爹在養老院那點關系,還有不知道哪兒巴結上的人……”

“手工藝品?巡回展?騙鬼呢!怕是東西送過去,人家看都懶得看,直接扔垃圾桶!”

這些話經過某些人添油加醋,在村裏悄悄流傳。一些原本對李薇家抱有善意或觀望態度的村民,也開始將信將疑。畢竟,李薇家確實依舊窮困,那些竹編繡品看起來也不能立刻換成大米白面。

趙嬸憂心忡忡地來提醒李薇:“薇薇,你二叔那邊說話越來越難聽了,好些人聽了都犯嘀咕。你們家到底咋樣啊?那個什麼巡……巡回展,靠譜嗎?可別折騰半天,啥也落不着,還讓人看笑話。”

李薇正在嚐試用新學的“挑壓結”法編織微型籬笆,聞言抬起頭,手上動作不停,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趙嬸,謝謝您關心。東西好不好,做了才知道。別人愛怎麼說,隨他們去。我們沒偷沒搶,靠手藝吃飯,不怕人說。”

話雖如此,李薇心裏卻繃緊了一弦。輿論可以人。李建業這招更陰毒,是在動搖她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譽基礎,也是在爲她可能的成功提前鋪設“不過是運氣、關系”的貶低說辭。如果巡回展結果不盡如人意,或者期間再出什麼岔子,這些謠言立刻就會變成“鐵證”,將她家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必須用更硬的成績來粉碎謠言!同時,或許也該適當展示一點“實力”,讓某些人閉嘴。

機會很快來了。

鎮養老院要舉辦一次小規模的“夏季送清涼”慰問活動,需要采購一批實用的小禮品,分發給院裏的老人和一些來訪的家屬代表。周助理想起了李建國家,但又有些猶豫,畢竟之前的流言他也略有耳聞。

李建國回家說起這事,有些忐忑:“周助理問咱們家還能不能做,要得急,量不大,但要實用,最好有點咱們本地的意思……價錢按市面公道價給。我怕……怕現在村裏風言風語的,做不好反而給周助理添麻煩。”

李薇眼睛卻亮了。這是送上門的、證明自家“靠譜”和“有市場”的機會!量不大,正好可以用現有材料和熟練工藝快速完成,還能賺一筆實實在在的收入,堵住一些人的嘴!

“接!爸,你跟周助理說,我們能做,保證按時交貨,東西讓他滿意。”李薇斬釘截鐵,“我們不做復雜的,就做最實用、最能體現我們手藝特點的!”

她迅速定下方案:竹編方面,做一批帶手柄的、圓潤無毛刺的“清涼小提籃”,可以放水果、扇子、毛巾。刺繡方面,做一批吸汗透氣、繡着簡單福字或安康字樣的粗麻布“便攜汗巾”。食品方面,做一小批獨立包裝的、口味清爽的“蜂蜜檸香小魚”(試驗新品)。

材料大部分是現成的或容易獲取的。在Lv.2【快速學習】加持下,李薇優化了提籃的編織流程,使其更快更規整。王秀蘭繡福字汗巾更是駕輕就熟。新品小魚也很快調試成功。

全家總動員,只用了五天時間,三十個精巧的小提籃,三十方素雅的福字汗巾,三十小包香氣獨特的蜂蜜檸香小魚,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周助理面前。

周助理仔細檢查了每一樣東西,提籃結實圓潤,汗巾針腳細密,小魚包裝淨、標識清晰,還帶着淡淡的檸香。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建國,你們家做事,確實讓人放心。東西很好,比我想的還好!就按這個,結算!”

這筆訂單,讓李薇家賬上多了兩百多元實實在在的現金收入。更重要的是,周助理的認可和這批貨在養老院的流通,像是一枚無聲的砝碼,悄然壓向了天平的另一端。至少,在鎮養老院這個小範圍內,“李建國家手藝好、做事牢靠”的印象,更加牢固了。

村裏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得知李家不聲不響又做成了鎮上的“生意”,拿到了一筆“現錢”,之前那些“掏空家底”、“欠外債”的謠言,不攻自破。雖然仍有酸話,但底氣顯然不足了。

李建業聽到消息,氣得在家裏又摔了東西,卻一時無計可施。李薇家這回應,輕描淡寫,卻實實在在,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小小的風波暫時平息,李薇家再次沉浸到《山居·四時》的創作中。這次,她更加專注,也更多地將【快速學習】的效能運用到向陳爺爺請教復雜立體結構的技巧上,進步飛快。

就在主體竹編“山居小景台”的框架初具雛形,王秀蘭的“春耕”圖完成大半時,一個更大的意外驚喜,猝不及防地砸了下來。

那天,李建國下班回來,臉上帶着一種做夢般的恍惚,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牛皮紙信封。

“薇薇,媽……”他聲音澀,把信封放在桌上,“今天……縣裏,縣裏來了兩個人,到養老院找我。說是……說是縣旅遊局和農業局聯合調研小組的,看了省裏交流會的材料,還有孫事那邊轉過去的介紹,特意過來……過來考察。”

“考察?”王秀蘭手裏的針差點扎到手。

李薇心跳加速,屏住呼吸。

李建國喘了口氣,繼續說:“他們問了咱們家做這些東西的詳細情況,看了我帶去的幾件小樣品(李薇平時讓他帶着以備不時之需的),還問了村裏的情況,後山有什麼,小河怎麼樣,村裏像陳爺爺這樣的老手藝人還有幾個……問得特別細。最後,給了我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從信封裏抽出兩樣東西。一張是蓋着紅頭文件章、字跡密密麻麻的《關於遴選首批鄉村旅遊特色培育點的調研函(副本)》,另一張,是一份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的《初步接洽意向備忘》。

李薇一把抓過那份《意向備忘》,飛快地掃視。上面的關鍵信息讓她血液幾乎沸騰:

“……經初步了解,李家坳村村民李建國家庭,以傳統竹編、鄉土刺繡、山野食材加工爲基礎,形成的家庭手工藝作坊模式,兼具一定特色與潛力,其作品已獲省級展示認可,符合我縣探索‘家庭微型民宿+手工藝體驗’鄉村旅遊特色培育方向的初步構想。”

“……擬將李建國家庭作爲潛在特色培育戶進行重點觀察與聯系。建議其進一步完善產品體系,提升體驗內容,注重安全與衛生。調研組將於兩月後進行回訪,屆時將結合全村整體條件,評估納入首批培育點試點名單的可能性。”

鄉村旅遊特色培育點!家庭微型民宿+手工藝體驗!重點觀察戶!兩月後回訪評估!

每一個詞,都像驚雷炸響在李薇耳邊!這比她預想的“鄉村旅遊試點”更具體,更直接!而且,目標竟然直接指向了她家!雖然只是“潛在”、“觀察”、“可能性”,但這無疑是官方的、明確的信號和通道!

她反復看着“家庭微型民宿+手工藝體驗”這幾個字,腦海中那個模糊的“樣本”構想,瞬間變得清晰無比,且被賦予了官方背書的可能性!

“爸,他們還說什麼了?”李薇聲音有些發顫。

李建國努力回憶:“他們說,這只是初步接觸,不要聲張,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讓我們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把手藝做好,把東西做精,特別是要注意‘體驗’這個詞,就是……就是怎麼能讓來的人,不光看,還能動手試試,或者更明白東西是怎麼來的。還有,家裏環境如果可能,收拾得淨利落些……哦,對了,他們特意問了後山和小河的路好不好走,風景好的地方在哪。”

體驗!環境!風景!

李薇全明白了。這不僅僅是要她的“產品”,更是要她打造一個可參觀、可體驗、可消費的“微型景點”原型!而兩個月後的回訪,就是決定她家能否搭上這趟政策快車的關鍵考核!

時間,只有兩個月!

挑戰巨大,但機遇更是空前!

她看向桌上初具規模的《山居·四時》組件,看向父母驚愕又茫然的臉,看向這間家徒四壁卻承載了無數希望的土屋。

然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而堅定的光芒。

“爸,媽,”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的路,真的來了。”

“從今天起,我們家,要‘裝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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