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玉茁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一臉淡定地等着娘進來教訓自己。
按照往的經驗,娘就是假把式,她說什麼,反正自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門外始終沒人進來,玉茁心一抖,莫名生出幾分不安來。
幾秒後。
他坐不住了,踏出房門,卻見每個屋子都黑乎乎的,顯然家人都睡下了。
“怎?怎麼回事?”
黑夜讓玉茁內心的不安越發擴大,還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自己說話太重,還是娘這次真傷心了,或者說……再也不管他了?
“不來就不來,省得我還聽她嘮叨。”玉茁搖頭甩去心裏的念頭。
但這一夜的玉茁輾轉反側,心裏七上八下,比被娘結結實實抽一頓還要難受。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睡去。
雞鳴聲劃破清晨的寧靜,玉家小院炊煙嫋嫋,開始一天的忙碌。
“吃飯啦。”
張巧鳳一聲呼喊招呼大家吃早飯。
“娘,大早上的怎麼做這麼多?”玉蘅打着哈欠走進來,昨夜被爹訓到三更天,好不容易睡下,結果被女兒的啼哭聲吵醒,困得他眼睛都睜不開,“水芹才剛開始坐月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咱們要省着點。”
“咚。”
端着小米粥進來的玉青山將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昨晚我怎麼跟你說來着?”
“啊?”
玉蘅以爲昨夜被爹狠狠批了一頓,這事就翻篇了,怎麼爹還板着個臉:“我……”
“偷盜乃是重罪,你敢有下次,我肯定把你送去官府。”玉青山一看大兒子的懶散樣,就知道他沒把自己昨晚說的話放在心上,“從今天開始,但凡涉及到用錢的地方,你都要上報給我們,經過我們的同意,你才可以買賣。”
玉茯苓走進來之時,剛好聽到爹的話,還有大哥一臉震驚的面孔。
“爹,我都成家了,身上沒個銀子,那怎麼成?”
“既然選擇住在家中,一切規矩都按照我的要求來,你辦不到的話,也可以帶着水芹孩子回親家公當上門女婿,反正我最不缺就是兒子!”
“我倒是想自立門戶,但爹也要給我這個本錢啊。”玉蘅整張臉透着不高興,瞧了一眼坐下來的玉茯苓,“你不是從侯府出來的嗎?連珍珠真假都不會看?”
玉茯苓就知道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她抬頭,淡定地望着大哥:“我倒慶幸珍珠是假的,若是真的,大哥當掉的錢,怕是一個子都花不到爹娘身上吧?”
“你!”玉蘅氣結,礙於爹在場,他不好發作。
“吃完早飯,跟我上集市,把洗三用的東西買了。”
“好啊,那我快點吃。”玉蘅坐下來之時,還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玉茯苓,仿佛在說:“仿佛在說:“爹再怎麼罵,也改變不了我是長子、在爹娘心裏最重要的存在!”
玉茯苓從大哥眼神裏看出一絲挑釁,她不由想到昨夜回來的二哥,怕是二哥沒少經歷這種時刻吧?
說曹,曹就到。
她剛端起碗,就瞧見二哥玉茁大搖大擺地進來。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玉蘅驚訝於二弟會出現在早飯桌上,嘴裏說着,還故意伸長脖子往外瞧。
“我剛才在門口,聽到爹說偷珍珠?”玉茁說的很大聲,環顧一圈後,故意走到大哥面前賤兮兮地說,“大哥你偷東西的毛病,怎麼還沒改啊?”
他把“偷東西”三個字咬得很重。
瞬間激發了玉蘅的怒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東西了,你把話說清楚!”
“珍珠不是大哥偷的嗎?”玉茁兩手一攤,無辜地望着大哥。
好不容易找到大哥一個污點,他肯定往死裏添油加醋地說:“我記得有一回你犯錯,被爹又打又罰跪,你氣不過說要偷爹的褲衩抹辣椒,要讓爹屁滾尿流……”
玉蘅猛地把筷子甩到二弟身上,一臉緊張地望着爹:“爹,你別信他!他胡說八道。”
“夠了!”
玉青山一聲怒吼:“不想安安靜靜地吃飯,就給我滾出去!”
一瞬間,倆人老實了。
張巧鳳因爲昨夜有女兒開解,整個過程都沒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吃飯。
“爹……”
玉茯苓抬眼,看了一眼開口的二哥,看吧,不搭理他,他反而按捺不住了。
“有事說事。”
“我這幾天在外面跟人走街串巷,可漲了不少見識,還發現個小買賣。”玉茁真是鼓起勇氣才說的,最重要的是說這事,能把爹娘的目光吸引過來。
“什麼小買賣?”玉青山頭也沒抬地問。
“醬菜!”玉茁往爹面前湊了湊,語氣裏有抑制不住的興奮,“我發現集市上各種醬菜、鹹菜疙瘩賣得特別好。這些醃菜看似不起眼,但平時下飯、炒菜都少不了,而且家家戶戶做的醬菜味道都不一樣,娘做的醬菜味道就特別好,如果能做成這個小買賣,我不光有一個正經的營生,每月還能……”
“你把做生意當吃飯喝水嗎?你看一眼就會了?”打斷玉茁不是爹娘,而是大哥玉蘅。
“我跟爹娘說話呢,你瞎什麼嘴!?”玉茁“噌”地一下站起來,“我這幾天在外頭,虛心跟人討教的時候,你在什麼?你在偷東西!”
“玉茁,你不要太過分!”
“偷東西”三個字像針似的,玉茁每說一次,就往玉蘅心上扎一下:“你自己什麼德行不清楚嗎?還做生意,你不敗家就不錯了。”
“我現在就是跟爹娘商量而已,又沒說要爹娘掏錢,礙着你了嗎?”玉茁面色鐵青,每次都這樣,當自己鼓足勇氣跟爹娘提出自己的想法,爹娘都沒說什麼呢,大哥總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你有能耐你也去做啊,我又沒攔着你!”
“你大嫂剛生完孩子,眼瞅着就要秋收了,你要做什麼醬菜生意,家裏的活,地裏的活,還有照顧大嫂跟孩子的事,誰來做?”玉蘅沒看到自己說完這話,爹娘變了臉色,只顧着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