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氣急,“可他胡說八道!不僅羞辱娘親,還想借此攀附夫君!”
這孩子,王爺還在呢,若傳出去,沈家不知該如何看待女兒!
溫母怒斥道:“那是你祖父,不可無禮!”
溫婉委屈的紅了眼,沈淮之心疼的將人護在身後,“嶽母大人,父慈子才孝,糖糖並無錯處。”
此時,沈祈突然開了口。
“淮安。”
聲音不重,卻讓沈淮之瞬間正了面色。
“王爺。”
沈祈垂眸輕撫茶盞,釉色映得他眉眼清冷,
“你讀的是四書五經,習的是孔孟之道,當明白天底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你可以質疑他們的表達方式,卻不能質疑他們的愛。”
“就算他們錯了,可生養之恩,也足夠彌補一切了。”
“何況,若是本王,也無法接受捧在掌心的女兒,喜歡上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
語氣稍緩,循循善誘。
“溫家是你妻子的娘家。”
“你若真愛弟妹,當愛屋及烏,主動提攜,而不是讓這些瑣碎煩心事,壞了弟妹的名聲。”
沈淮之瞳孔顫栗,深深一拜。
“謝表兄提點!”
溫婉直接傻眼了。
不,不是,她的二十四孝好夫君就這樣被帶到溝裏去了?
提攜個屁啊。
她巴不得溫家一輩子爛在泥裏!
“王爺……”
剛開口,就被溫老太爺怒聲訓斥。
“沒規矩!王爺是你夫家親眷,你也該隨夫君喚一聲表兄!”
沈祈鳳眸微眯,合上茶盞。
“那本王是不是要隨弟妹叫您一聲祖父了?”
溫老太爺臉色驟變,撲通跪地。
“老臣不敢!請王爺恕罪!”
沈祈微微抬手,明明屁股都沒有挪一下,卻因那尊貴氣度,顯得禮賢下士。
“溫大人,您是長輩,又侍奉過先皇,本王喚您一聲祖父,也並無不妥,只是,本王今是代表朝廷祭奠溫郎中,還望您體諒。”
溫老太爺面露慚愧,“老臣失禮。”
“無妨。”沈祈語氣平和,轉頭卻吩咐道:“以下犯上,杖責三十。”
全場寂靜了一瞬。
溫老太爺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出來了,三十下去,他這把老骨頭還有能命嗎?
“王爺!”
沈祈垂眸看去,狀若疑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溫大人,是有何問題嗎?”
溫老太爺瞠目結舌,卻說不出一個字。
“不過,法律不外乎人情,看在表弟的份上,便杖責十五吧。”沈祈徐徐嘆氣,“溫大人,還望你以後莫要再讓本王知法犯法呐。”
溫老太爺喜極而泣,感恩戴德。
“多謝王爺!”
就這樣,溫老太爺被侍衛拖了下去打掉了半條命,溫母還在感嘆,“王爺當真深明大義、名不虛傳……”
溫婉已經不想說話了。
可聽到外面的慘叫聲,又覺得暗爽,嗚嗚,阿兄終於做件好事了。
這邊,沈祈又開始作妖了。
“表弟,你不在家陪舅母,怎麼在這裏?”
沈淮之連忙解釋道:“此番回來,一是爲了嶽父明出殯之事,二是,想與嶽母大人商議……”
“夫君!”
被打斷,沈淮之垂眸看向身側,便見溫婉正沖他瘋狂使着眼色,一雙杏眸都快眨得抽筋了。他暗自發笑,柔聲安撫。
“無礙的,表兄不是外人。”
迎向沈祈的目光,語氣鄭重:
“表兄,不瞞您說,先前在江南,我與糖糖正在行拜堂之禮時,突聞嶽父大人去逝的噩耗。倉促之下,禮數未能周全,連官府文書都未登記造冊,便趕回了京城。”
“所以,我想補辦婚禮。”
咔嚓。
茶盞被硬生生捏碎。
沈祈慵懶斜倚的身姿,瞬間繃直,指骨嶙峋凸起,泛出用力的青白色,鳳眸微眯,嗓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的意思是,之前的婚約不作數?”
沈淮頷首肯定,神色坦然。
“是!”
沈祈笑了。
哈哈,他從未見過如此上趕着找死的!
短短一瞬,他腦海中已經掠過沈淮之無數種死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水般漫溢開來,籠罩着整個廳堂。
“嶽父新喪,孝期未過,”
“此時議及嫁娶補禮……沈侍讀,這便是你寒窗十載讀來的聖賢道理?這便是你身爲翰林清流,該有的孝道倫常?”
“你……該當何罪!”
沈淮之一時語塞。
“我……”
溫婉小臉發白,恨不得躲繼兄到天涯海角的她,此刻,卻堅定的站在沈淮之身側,第一次,直視沈祈的眼睛,不閃不避,透着倔強。
“王爺,天地爲證,親朋爲鑑,雖禮數未全,我也是夫君的妻子!”
“死生亦然!”
最後四字,鏗鏘有力。
沈祈眸中的溫度一寸寸褪去,嘴角卻慢慢向上彎起,勾起一抹近乎妖異的、絢爛如罌粟綻放的笑意。
“弟妹如此激烈,倒顯得本王棒打鴛鴦了。”
將茶盞倒扣在桌上,語氣玩味。
“既是如此,那表弟便與溫夫人好生商議婚事,正好,本王有事需詢問弟妹。”
溫婉雙腿一軟,渾身哆嗦。
沈淮之心疼極了,“表兄,糖糖膽子小,您有事詢問我便是,我與糖糖向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祈摩擦着扳指,鳳眸微眯。
“是嗎?弟妹。”
溫婉也不倔了,慌亂地躲在沈淮之身後瑟瑟發抖,“是,我與夫君自幼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我知曉的,夫君也定然知曉。”
沈祈輕笑道:“弟妹與表弟當真……夫妻情深。”
溫婉縮了縮脖子,不吭聲。
沈祈指尖輕敲棺材板,不辨喜怒,“既是如此,那就勞煩表弟幫本王解答:昨,溫大人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
溫婉與溫母的臉齊刷刷的白了。
沈淮之一頭霧水,
昨?嶽父大人不是七前就去世了嗎?
“表兄,您記錯……”
“夫君!”嗓音尖銳刺耳。
觸及沈淮之詫異的眼神,溫婉察覺自己的失態,連忙柔聲細語道:“夫君,昨夜你才到溫府,哪裏知曉什麼,你還是去和娘親好生商議嫁娶之事,我來給王爺解答迷惑。”
溫母嘴唇發白,卻堅定道:
“糖糖,你還小,話都說不清楚,別平白耽擱王爺的時間!還是娘來!”
阿兄再狠,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也不會了她,可若是娘,那就不一定了。
夫,可是重罪!
溫婉踮起腳尖,在沈淮之唇角落下一吻,餘光掃向繼兄,嗓音軟糯,含羞帶怯。“夫君,我明早要聽到一個完美的婚禮章程哦。”
沈淮之耳尖通紅,慌亂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