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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媽媽就開始催促我，
“晴晴昨天有點咳嗽，我給她燉了冰糖雪梨。”
“你等會送到她學校去。”
我原本想說我也有早課，但又咽了回去。
媽媽厭惡的瞥了我一眼，
“你這副表情跟你爸一模一樣，看着就晦氣！”
我一下子僵住了，原來像爸爸是我最大的原罪。
媽媽討厭我低眉順眼的樣子，更嫌棄我沉默寡言的性格。
爸爸離開後，她最常和我說的一句話就是，
“你和你爸一樣，骨子裏流着懦弱的血。”
“但是我會把你教好，向所有人證明我的教育沒有錯！”
她把一保溫桶冰糖雪梨塞進我懷裏，“趕緊去，晴晴等着呢！”
我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媽媽在打電話，聲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晴晴寶貝，這有什麼麻煩的，喝這個潤喉。”
蘇晴晴是我媽三年前開始資助的貧困生。
她媽媽重病，爸爸殘疾，家庭很困難。
媽媽不僅要資助她完成學業，還經常接她來家裏住。
從此，勤奮懂事的蘇晴晴就成了媽媽最愛的孩子。
媽媽給她買衣服，輔導她功課，在視頻裏展示母女情深。
而我就是反面教材，需要被嚴格教育的垃圾。
走到蘇晴晴的學校，我在門口等她。
下課鈴聲響起時，她才笑着跑過來，
“辛苦你了，林阿姨對我太好了，比我親媽還細心。”
“林阿姨昨天給我過生了，還給我買了香奈兒的裙子，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見她。”
“昨天也是你生吧，她給你買什麼禮物了？”
她總是這樣熱情體貼，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無法喜歡她。
也許是因爲，她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母愛。
蘇晴晴忽然壓低聲音，“玥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阿姨昨天說當初就不該生下你，恨不得沒有你這個女兒。”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錯事，可要好好和她道歉。”
當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媽媽對爸爸的愛與恨都太強烈，所以轉移到了我身上。
可我又有什麼錯呢？
放學推開家門，媽媽正在客廳裏打包行李。
“你回來得正好，幫我把這些舊衣服捐給山區。”
我走過去，發現她扔的都是我衣櫃裏的衣服。
有一件毛衣是去年生爸爸寄給我的。
我試探着拿了起來，“媽，這個就不扔了吧。”
媽媽瞪着我，眼神銳利，“江昕玥，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舊衣服都舍不得捐，你怎麼這麼自私？”
“你什麼時候能和晴晴一樣知恩圖報，懂事體貼？整天陰沉沉的，跟你爸一個死德行！”
我攥緊拳頭，聲音顫抖道：
“媽媽，你是因爲恨爸爸，所以才討厭我嗎？”
“我不是爸爸！我是你女兒！”
空氣驟然凝固。
媽媽眼睛瞪大，臉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漲紅。
“你說什麼？”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辣地疼。
“我恨他什麼？是他配不上我，受不了我的優秀！”
“江昕玥，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他，生下了你！”
我轉身跑回房間，反鎖上門。
背靠着門板滑坐到地上，我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媽媽還在歇斯底裏地罵着什麼，但我聽不清了。
我爬到書桌前，又折了一只千紙鶴。
第999只。
【希望媽媽能看見我，不是爸爸的影子，只是江昕玥。】
寫完，我把紙鶴塞進瓶子裏。
瓶子快要滿了。
就像我的心，再也裝不下更多的失望和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