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沉默了片刻,“鎮上除了聚福樓,還有沒有別的酒樓?小一點的也行,比如那種專做街坊生意的小館子。”
桑酒動作一頓,想了想:“有啊,東頭還有家香滿樓,比聚福樓小多了,平時都是些趕集的漢子去那吃飯,我沒去過,不知道他們收不收。”
“明天我們去香滿樓試試。” 謝尋語氣篤定,“小館子不比大酒樓,他們講究的是實惠,咱們的獵物新鮮又處理淨,他們肯定樂意要。再說,就算他們也不收,咱們還能直接在集市上擺攤賣,現燉現賣,肯定有人買。”
“擺攤賣?” 桑酒眼睛一亮,“我能行嗎??”
擺攤就是做生意,她是做生意的料嗎?
“怎麼不行” 謝尋勾了勾唇,“還有我呢,我告訴你烹飪方法,肯定行。”
桑酒聽得心花怒放,“對哦,你做菜香着呢!”
她越想越覺得靠譜,轉身沖到炕邊,蹲下來看着謝尋,“謝尋,你可真厲害!比村裏的老秀才還有主意!”
謝尋被她誇得耳微微發燙,輕咳了一,他這也是大財小雲了,秀才算什麼?
他十五歲中了狀元,是大靖最年輕的狀元,用在這上頭,着實是大財小用了。
“明天你就不用去了” 桑酒連忙擺手,“你這傷還沒好利索,就在家歇着。我自己去就行,大不了就是再碰一鼻子灰,沒啥大不了的。”
她說着,又想起什麼,笑盈盈地補充,“再說了,就算賣不出去,燉出來的肉香得很,咱倆也能吃得滿嘴流油!”
“你倒是想得開,輸了也不虧。”謝尋道。
桑酒嘿嘿一笑,往他跟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背:“那是,有你教我法子,就算賣不出去,吃頓好的也值了!”
第二天,謝尋還是要跟着去,他的傷好了很多,主要是他擔心桑酒一個人辦不妥。
畢竟賺了錢,他也是要跟着吃用的。
桑酒拗不過他,只好點頭應下,嘴裏卻還在念叨:“行吧,你要是走不動我就背着你,看你也沒多沉,比野豬輕多了。”
謝尋嘴角抽了抽,野豬不配跟他相提並論,但他的確沒有野豬沉。
兩人收拾妥當,就帶着黃狗金磚往鎮上走去。
桑酒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看謝尋,見他跟得上,才放心地往前。
謝尋跟在後面,腳步雖慢,但腿上卻比之前有力氣了。
後背的傷還有些牽扯的疼,卻遠沒有前幾天那般鑽心。
他也不想動,但這姑娘看着潑辣,實則心思單純,真要讓她一個人跟掌櫃的討價還價,指不定要被糊弄。
到了鎮上,香滿樓的門已經開了。
桑酒直接就要進去,卻被謝尋攔住了。
謝尋抬手攔住正要往裏沖的桑酒,低聲道:“別急,我先去探探口風。”
說着,他攏了攏身上不算平整的衣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才抬腳跨進香滿樓。
此時剛過辰時,店裏已有幾桌趕集的漢子在喝酒吃肉,桌上擺的多是粗糧餅子和簡單的素菜,偶爾有一兩盤臘肉,卻不見半點野味的影子。
掌櫃的是個圓臉漢子,正站在櫃台後撥着算盤,見謝尋進來,抬眼問:“客官,吃飯?”
謝尋走上前,將牌子看了一圈,搖了搖頭。
謝尋雖然衣着普通,但掌櫃的見的人多了,一眼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氣質出衆,倒像是個富家公子。
“客官,你還要吃點什麼?本店的招牌……”
謝尋抬手制止住了他繼續說下去,“來這裏自然是想吃些野味了,店裏有嗎?”
“這個……還真沒有,我們這店不是大酒樓,三五的會買一次,今天趕巧了,沒去買。” 掌櫃的也有點惋惜,這個客人他是想留下的。
“要不勞煩您等一等,我這就讓夥計去買?”
謝尋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失望,慢悠悠道:“可惜了。我本是聽聞這鎮上有新鮮野味,特意繞路過來的。”
謝尋淺笑,“掌櫃的,不是我掃您的興,夥計去買的野味,大多是肉鋪轉手的,不新鮮不說,有時候還咋添了寫別的,再算上跑腿功夫,成本也高,劃不來!”
掌櫃的撥算盤的手停了,抬眼認真聽着,連周圍幾桌客人的喧譁都忽略了。
“公子的意思是……”
謝尋繼續說道,“這鎮上酒樓不少,聚福樓氣派,其他小館子也各有花樣,您憑什麼讓客人非來您這兒?若是把野味做成招牌,每現獵現做,保證新鮮地道,再起幾個順口的菜名,比如‘花椒燉野兔’‘山菇燜山雞’,愛吃野味的客人自己就聞着味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店內的食客,聲音又提了幾分,剛好能讓鄰桌聽見:“到時候,您這香滿樓的名氣,不光在鎮上響,周圍十裏八鄉的人都會慕名而來。野味能賣上價,酒和吃食也能多銷,一來二去,您的生意只會越來越紅火。”
鄰桌幾個客人,看衣着是有些小錢的,“這位公子說得對!大酒樓的太貴了,咱們吃不起,您要是做的價格公道,我們就經常來!”
掌櫃的眼睛亮了,搓了搓手,心裏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自然懂眼前公子的意思,他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心坎裏。
而且這年輕人雖衣着樸素,卻氣度不凡,說話條理清晰,句句都戳在生意的要害上,不像是信口胡謅。
“公子所言極是,” 掌櫃的態度越發恭敬,“只是這新鮮野味的貨源,實在難尋啊。我也想做這個招牌,可找不到靠譜的獵戶,怕砸了自己的名聲。”
謝尋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朝門口喊了一聲:“桑酒,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