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墜。
阮星瑜陷在床裏,骨頭縫裏都透着軟。
空氣裏有股甜膩膩的香,勾得人四肢發麻,小腹卻竄起一陣沒來由的熱。
那熱不燙,但纏人,順着脊椎骨往上爬,爬到哪裏,哪裏就化成一灘不聽使喚的春水。
“……嗯。”
一聲哼唧從喉嚨裏漏出來,她自己都沒聽見。
不對勁。
衣服布料磨着皮膚,像羽毛在刮,刮得她止不住地哆嗦。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天花板上的燈暈開一團糊糊的光,牆邊那盆綠蘿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扭來扭去,像活了。
舒服。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腰已經軟軟地塌了下去。
一種陌生的、透到骨頭裏的鬆快,淹沒了她。
身體自己動着,渴望着什麼。
晚風從窗縫鑽進來,拂過肩膀,激起的不是涼,是更凶的一股熱浪。
她夾緊腿,無意識地蹭了蹭床單。
昏昏沉沉裏,好像看見一雙手朝她伸過來。
指節分明,很有力。
她喉嚨裏滾出點模糊的聲響,腰肢往上迎了迎,像朵夜裏自己打開的花。
月光漫過床沿,爬上她汗溼的睫毛。
醒了。
也不是全醒,腦子像團漿糊。
先壓過來的是一片滾燙的陰影。
男人伏在她身上,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頭發茬蹭着她的鎖骨,又癢又麻。
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他的唇貼着她頸側動脈,一下輕,一下重,吮吸,啃咬。
皮膚在發燙,肯定留了印子。
那股陌生的歡愉還沒退淨,在她血管裏細細地流,像暗河裏溫熱的水。
她不受控制地哼了一聲,聲音軟得沒骨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着她自己都陌生的媚意。
“舒服嗎?”男人嗓子啞得厲害,熱氣噴在她耳廓。
她眯着眼,總算看清了他的臉。
劍眉,濃黑,斜飛入鬢。
眼睛深,眼窩陷下去,裏頭映着跳動的、未散盡的。
鼻梁很高,襯得整張臉輪廓極硬。
唇薄,此刻抿着,嘴角沾了點可疑的水光。
長得是真夠味。
也……覺得熟。
可她一個二十九歲、獨居多年、昨晚難得下早班,回家追書的老姑娘,床上哪來的男人?
記憶最後停留在床上。
她熬夜追書到凌晨終於看到大結局,心裏嗤笑那與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何其愚蠢——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然後呢?
沒有然後。
懂了。
春夢。
行。
反正是夢。
她心底那點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反骨,“咔”一聲支棱起來了。
憑什麼夢裏還得是被動那個?
她突然抬手,食指不輕不重,戳在他繃緊的肩胛骨上。
“喂,”她開口,聲音還帶着沒睡醒的黏,意思卻清楚,“你磨蹭什麼呢?”
男人動作頓住,撐起身看她。
月光滑過他腹肌,溝壑分明。
他眼裏有沒散盡的欲,還有明顯的錯愕。
機會來了。
阮星瑜腰腿同時發力,猛地一翻!
膝蓋抵住他側腰,兩手直接捧住他的臉。
裙子的肩帶滑到胳膊肘,一片滑膩的皮膚露出來,泛着淡淡的粉。
現在,她在上面了。
“輪到我了。”她學他剛才那樣,低頭,嘴唇貼上他滾動的喉結,輕輕一咬。
“嗬……”他悶哼一聲,喉結在她唇下劇烈地滾動。
阮星瑜笑了。
主導的滋味,果然比躺着爽一萬倍。
她的手指順着他膛往下滑,劃過緊繃的腹肌,停在皮帶扣上方一點點。
隔着一層布,都能感覺到底下心跳有多猛。
“別怕呀,”她湊到他耳邊,氣息拂過他耳垂,“這次,我伺候你。”
男人眉頭蹙起來,盯着她,那眼神深得探不到底,但驚愕明明白白。
她懶得廢話,低頭就吻他。
從眉心到鼻尖,最後重重堵住他的唇。
不是試探,是攻城略地。
舌尖頂開他牙關,嚐到一點薄荷的苦味。
他的大手猛地箍住她的後腰,指頭陷進肉裏,力道瞬間奪回了掌控權。
床墊跟着吱呀一響。
“這麼急?”他啞着嗓子問,拇指在她腰側軟肉上狠狠一刮。
“是你太慢。”她不甘示弱,咬他下巴。
月光碎在他們交纏的肢體上。
這夢,長得有點過分了。
長得她都忘了,自己現實中那張冷清的床;
也忘了,有些痛楚,真實得不像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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