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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姐姐因爲一次意外火災毀容截肢。
爸媽痛到無法呼吸,卻不忘安慰一旁懵懂的我:
“希希,你才六歲,愛吃糖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恨自己......”
我知道爸媽的潛台詞,他們想說姐姐替我去買糖出事,不是我的錯。
事發後的幾天,姐姐醒來同樣安慰我沒關系,只要命還在就行。
可他們嘴上都說不怪我,卻在生活中徹底將我當成了透明人。
爸爸不再關心我的學業,媽媽不再對我笑,姐姐也不再給我講睡前故事......
無形之中的冷暴力讓我一次次懷疑自己的存在。
直到年三十這天晚上,爸爸喝多了,紅着眼睛低吼:
“爲什麼毀容的不是寧希,她活着有什麼用,只會讓着我更恨!”
媽媽難得沒反駁,偷偷哭到泣不成聲。
然而意外再次發生,煤氣將要爆炸時,他們抱住姐姐飛快逃命。
看着遠去的背影,我靜靜回到房間,拿起了打火機。
爸爸媽媽,其實這兩年,我活着也很痛苦。
這條命就當還你們了。
......
每逢過年,家裏的氣氛都透着一股壓抑。
飯桌上只有筷碗碰撞的清脆聲音,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閉嘴沉默。
突然,爸爸重重放下酒杯,像是再也忍不住般低聲怒吼:
“爲什麼毀容的不是寧希,她憑什麼心安理得的待在這個家中!”
“光是看見她那張臉,我就恨得牙癢癢!”
媽媽頭一次沒出聲反駁,壓抑的哭聲很快滲透進我的臥室。
我心一緊,轉而又笑了。
這才對嘛,明明是我害得姐姐毀容,他們卻撒謊說不怪我。
明明恨我恨得要死,嘛還要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呢。
我覺得大人思想真的很奇怪。
我故作輕鬆的去翻找往年壓歲紅包,卻發現裏面早已空空如也。
剛才爸爸說煙癮犯了,讓我下樓買兩包。
如今我的紅包連一分錢都沒有,該怎麼去買呢?
我坐在地上沉思,媽媽的哭聲越來越急喘,聽得我有些難受。
正當我準備出門安慰兩句時,客廳裏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
爸媽尖叫聲混着姐姐的哭聲,一並傳入我的耳中。
“快跑,煤氣快爆炸了,你先抱着悅悅走!”
“來不及了,我們一起逃出去!”
“希希呢?!”
“別管她......”
最後一句說的很輕,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濃重的煤氣味傳入鼻中,嗆得我直流淚。
我害怕的想喊住爸媽,告訴他們,我還在臥室沒走,求求你們別丟下我。
可客廳外面早已空寂了下來。
我心裏徹底一涼,轉念又平靜了下來。
爸爸巴不得我去死,他肯定不會回來救我了。
煤氣味越來越重,遠處似乎已經有了濃煙,讓我的身體一點點沉重起來。
好想睡覺。
但我還不能睡,新年第一天,我要送份禮物給爸爸媽媽。
我重新走回房中,摸出了一支嶄新的打火機。
“咔嚓”一聲點燃。
耳間瞬間爆鳴,眼前一片炫白火光,一秒便吞沒了我。
原來被大火包裹全身的感覺是這樣,姐姐當年一定很痛吧?
我流出了眼淚,卻突然笑出了聲。
以後姐姐不會再因爲我而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