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逍遙聽見那陰惻惻的聲音,動作停了停,然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來人果然是陸觀。
這位上午還在相親台上試圖用強硬背景震懾全場的弟子,此刻換下了那身故作瀟灑的錦衣,穿了件顏色更暗沉些的長衫,手裏依舊搖着那把附庸風雅的折扇。
只是他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神裏像是摻了冰碴子,那股陰鷙勁隔着幾步遠都能感覺到。
“陸師兄。”
葉逍遙表情平淡,甚至懶洋洋地聳了下肩。
“真巧,你也來逛攤子?叫我有什麼事?”
他語氣尋常,仿佛只是遇到個不太熟的同門。
不過確實,他們二人先前並無交情。
陸觀臉上擠出一點笑,那笑容假得像是用漿糊粘上去的。
“沒什麼大事。”
他折扇搖得慢了些。
“就是上午那點事兒,師弟你不會這麼快就貴人多忘事了吧?這才過去半天呢。”
說完,他還刻意笑了兩聲,聲音澀,聽着就讓人不舒服。
葉逍遙是真有點懵。
上午?
上午除了相親那場鬧劇,他跟這陸觀還有什麼交集?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既沒偷他靈石,也沒踩他腳趾,連話都沒多說一句。
“陸師兄”
葉逍遙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問道:“小弟愚鈍,實在不記得上午和師兄之間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還請你明示?”
他態度放得恭敬,心裏卻提起了警惕。
這陸觀一看就來者不善。
果然。
陸觀臉上的假笑瞬間垮掉,換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語氣也硬邦邦的道:“哼!裝什麼傻?上午要不是因爲你,曹仙子怎麼會第一個就把我排除在外?”
葉逍遙:“……”
他差點被這邏輯氣笑了。
好家夥,這也能賴到我頭上?
你自己那套硬核關系網把曹思妮逗樂了,關我屁事?
我站旁邊連話都沒一句好吧?
他沒立刻反駁,想看看這陸觀還能放出什麼奇葩言論。
陸觀見他不語,以爲他被自己鎮住了,氣焰更盛,目光掃過葉逍遙的儲物袋,貪婪一閃而過。
“剛才看你買丹藥,出手挺大方嘛,身上靈石不少吧?丹藥我用不上,但你把身上的靈石都交出來,就當是給我賠罪了。”
“這事,就算揭過。”
他“唰”的合上折扇,用扇骨在手心敲了敲,眼神變得凶厲起來,那意思很明顯。
不給靈石,今天沒完。
這是明搶,還是找了個極其蹩腳的借口。
葉逍遙早就知道這修仙界跟凡人世界沒什麼兩樣。
都是人吃人,強者欺負弱者!
哪裏都有流氓,穹明界也不例外,而且這流氓還挺會給自己找遮羞布。
他非但沒怕,反而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點毫不掩飾的譏誚。
“陸師兄,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葉逍遙聲音平穩,而且條理清晰。
“上午你、我、張師兄三人同台,是你在我前面先做的介紹,曹師姐也是聽完你的介紹後,第一個把你排除的,時間順序清清楚楚,因果明明白白的。
這事真要論起來,怎麼也賴不到我頭上啊!師兄若心有不平,該去找張師兄理論才是,怎麼反倒盯上我了?”
他一番話說得不急不緩,有理有據。
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幾個看熱鬧的弟子聽了,都暗自點頭。
確實啊。
這陸觀被拒,怎麼看也怪不到葉逍遙身上。
陸觀被他這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哪是來講道理的?
他就是看葉逍遙修爲低,以前又沒靠山,如今似乎走了狗屎運得了點靈石,便想趁機敲詐勒索。
既能出上午那口惡氣,又能撈點實惠。
沒想到,這煉氣三層的小子,嘴皮子還挺利索,居然敢當衆駁他面子!
“葉師弟!”
陸觀惱羞成怒,聲音拔高,帶着威脅的語氣道:“少跟我在這兒耍嘴皮子!我最後問你一遍,靈石,你是交,還是不交?”
“若不交出來補償我,今天你就別想從這交易會安然離開!”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猛地一漲!
煉氣九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洶涌的浪一般,朝着葉逍遙當頭壓下。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附近幾個修爲較低的弟子臉色發白,下意識後退幾步。
陸觀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他要用這絕對的修爲差距,得葉逍遙當衆出醜,跪地求饒!
一個煉氣三層,在他煉氣九層靈壓面前,能站直都算有骨氣了。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葉逍遙站在原地,身形筆直,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裏甚至帶着點……無聊?
陸觀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葉逍遙的反應太反常了!
煉氣三層面對煉氣期九層修士的靈壓,怎麼可能如此輕鬆的?
他當然不知道。
就在幾個時辰前,葉逍遙剛剛在聖女洞府裏,親身體驗過築基大圓滿修士那如同山嶽深海般的恐怖威壓。
雖然聖女只是略施懲戒,並未真正傷他。
但那層次的靈壓,其精純和厚重程度,豈是陸觀這種煉氣期修士能比的?
就像一個人剛剛被海嘯沖刷過,回頭再面對一條小河的浪頭,自然覺得不過如此。
更何況。
葉逍遙身體異變後,那股暖流似乎不止讓他精力充沛,連帶着對靈壓的抵抗力也莫名增強了。
他感覺體內有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自發流轉,幫他抵消了大部分壓迫感。
葉逍遙看着陸觀驚疑不定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陸觀嗤笑一聲,語氣滿是戲謔:
“陸師兄,你就這點能耐?虧你還是煉氣九層的高手呢,這靈壓放出來……怎麼跟沒吃飯似的軟綿綿的?我這區區煉氣三層的小蝦米都扛得住,師兄你……到底行不行啊?”
最後那句話,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神還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
“噗——”
周圍不知哪個看熱鬧的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陸觀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黑,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他一個煉氣九層,竟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當衆嘲諷“不行”!
“你!好!很好!”
陸觀氣得渾身發抖,折扇指着他,憤然道:“你竟敢當衆挑釁我!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煉氣初期挑釁煉氣後期,是什麼下場!
我不但要你交出全部靈石,連你剛買的丹藥,也得給我吐出來作爲賠罪!”
他知道單憑靈壓是壓不服這小子了,必須動手。
雖然宗門內嚴禁弟子私鬥,但這交易會魚龍混雜,稍微教訓一下,只要不鬧出重傷或人命,執法堂那邊也未必會深究。
更何況,他陸觀在外門,也算有點面子的。
“尖嘴!猴腮!”
陸觀猛地轉頭,朝着人群外厲聲喝道。
“給我拿下他!”
隨着他話音落下,兩旁看熱鬧的人群被擠開,兩個身影竄了出來。
一左一右,隱隱堵住了葉逍遙的退路。
左邊那個,瘦得像晾衣竿,顴骨高聳,臉長得像被門夾過似的又長又尖,嘴還往前凸,活脫脫一只成了精的變色龍,修爲煉氣五層。
右邊那個,矮墩墩胖乎乎,肚子圓滾滾像扣了口鍋,一張圓臉紅撲撲的,本來該有點喜慶,偏偏眼神賊溜溜的,修爲也是煉氣五層。
這兩人一出現,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和議論。
顯然,這對“哼哈二將”在外門也是知名人物。
陸觀用折扇重重一點葉逍遙,對那兩個小弟下令道:“還愣着什麼?給我上!把他儲物袋奪過來!”
尖嘴和猴腮互看一眼,摩拳擦掌,不懷好意地朝葉逍遙近。
他們雖然修爲只比葉逍遙高兩層,但二對一,又有陸觀撐腰,自覺十拿九穩。
交易會這一角,氣氛瞬間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