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仿佛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異常費力。一鼓作氣爬了三層樓,看到熟悉的家門,我終於暗鬆了一口氣。
剛打開家門,客廳的燈瞬間亮了起來。“你沒去相親呀?聽到開門聲的老媽直接跑出來了,一臉詫異地看着我。
“相親?啥相親?”我下意識地問道。
突然腦袋裏閃過她今早說的話,我直接愣在原地,驚呼道:“我天,我給忘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表,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你這孩子,我說你什麼好。這還是我拜托你花姨半天才給你介紹的,你是想氣死我不成。”老媽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手指頭恨不得直接戳到我額頭上。
自從過了28歲,老媽一天比一天着急,恨不得我今天相親,明天出嫁。
“不行,我得趕緊給你花姨打個電話。”老媽話還沒說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哎呀,是你花姨的電話,你說你,幹的好事。”她看着手機,驚呼出聲。
我小心陪着笑,趕緊湊近她,試圖摟住她的腰撒個嬌。她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嫌棄地推我。
“哎,花呀,什麼?今天不相了,咋回事?”老媽小心翼翼問道。
“人家男孩跟我打電話說突然有個急診,一時半會結束不了,說下次再約。”
聽到花姨的聲音,我提着的心終於放下。今天也算是躲過一劫了,我長舒口氣,要不然一頓嘮叨是少不了的。
看老媽還沒結束,我趁勢溜到了臥室。
“閨女,你花姨說重新約了周天,到時她跟你一塊去。”老媽的大嗓門,厚厚的門板都擋不住。
話音剛落,我猛地拉開門,一臉詫異:“什麼?花姨跟着去幹啥?我們自己見不行嗎?”
“不行,你哪個不是自己見的,一個沒成。”她語氣強硬,直接拒絕。
我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那也不能全都怪我呀,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吧,哎。”說到這,我不由發出一陣嘆息。
“就是,這件事怎麼能怪我閨女呢,有人就是沒有慧眼識珠的本事。”
安靜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的老爸忍不住開口道:“閨女,你就算不結婚也沒啥,老爸一直養你。”
“能不說話就別說話,好好看你的電視。”老媽沖着客廳吼道,隨即一臉嚴肅地看着我:“這可是我拜托你花姨一塊去的,這次你可得上點心,別跟之前一樣。”
大學畢業後,我在外漂蕩了兩年,最終還是回老家當了一名老師。
自從回老家之後,大大小小的相親接踵而至。同事、閨蜜、家人齊番上陣,我叫苦不迭,卻不敢拒絕,生怕拒絕之後無人問津。
記得我剛回到老家工作時,對門的鄰居經常看到我,有些奇怪,開始有意無意向我爸媽詢問。
在得知我工作穩定且單身後,便透露出想介紹的想法。
鄰居是個50多的大姨,年紀和我媽差不多,沒事就喜歡在小區裏閒聊。
她說,她有個侄子,在政府單位上班。小夥長得很是精神,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很是板正。
老媽聽後很是動心,直接答應了下來,沒給我任何思考和猶豫的機會。
“所以,你就沒問他學歷,年紀,工作單位?”我無助的嘆了口氣,對於她魯莽的行爲很是無奈。
“哎,我一時沒想起來,主要咱也沒經歷過這種事。介紹對象,咱不都挑着差不多的介紹嗎?”老媽說完,我和老爸同時看向她。
看着我倆那不贊同的表情,老媽立刻改口:“行,行,我下次一定問清楚再答應。”
“是詢問過我的意見再決定。”我開口補充道。
“行,行,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問你。”老媽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大姨很是麻利,當天晚上就約了她侄子來家,順勢邀請我們在她家吃飯。
老媽一口回絕,直說等她們吃完飯我們再過去。
看着大姨家那個一米八的小夥,我和我媽面面相覷。
這,這大姨也沒跟我們說他這麼胖呀。他一個人占了一半的沙發,整張臉上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縫。
他一直高昂着頭,鼻孔裏,幾根長長的鼻毛在那耀武揚威。繃緊的襯衫下,一坨一坨的肉呼之欲出。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三人依序落座。
我沖對方禮貌微笑示意,他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眼,隨即轉過頭去。
我被嫌棄了?
我挑了挑眉,很好。本來還想三十分鍾後就趕緊找個借口逃遁,這下用不着了。
“小夥子具體做什麼工作的?”我爸開啓了話題。
“我是廚師,我們單位可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他依舊高昂着頭,鼻孔朝天:“我爸是可是單位的廚師長,政府單位的每個領導我都認識。”
“哦,你是廚師,那做飯肯定不錯。”我爸誇贊道。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廚師還有做飯不好吃的?
“那當然了,這還用說。”他的表情像只驕傲的大公雞。
“姑,我得回去了,再晚一會趕不上公交了。”他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送走侄子後,大姨陪着笑道歉道:“不好意思,蘭子。你看這事弄的,我侄子他工作好,人也有點挑,就想找個喜歡的。
他說你家丫頭太瘦了,一看就沒福氣。下次有合適的我再給你們介紹。”
“啥?”我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不着痕跡地拽了下老媽的衣袖,看着鄰居大姨,皮笑肉不笑道:“沒事,大姨,我們先回家了。”
“這啥破人呀,還看不上我閨女。他工作好,他好在哪?他胖,他有福氣,我還看他有三高呢。你看他那樣子,也不知道驕傲的啥。”
一進家門,老媽再也憋不住心底的怒火。
“行了,媽,幸好他沒看上我,要不然有的你纏。你沒看出那大姨和她侄子都不是一般人嗎?”看着老媽滿臉的氣憤,我開口勸道。
“夢夢說的對,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你知道媒人的話只能信三分。”老爸也開口安慰。
隨即他又搖搖頭道:“這孩子感覺有點不太精細呀,再說我家夢夢有福氣呀,十裏八村也找不到比我們好的。”
聽到他的話,我和我媽頓時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的長相只能算是小家碧玉,身材也不是幹巴瘦的那種,沒想到第一次相親被人嫌棄太瘦了。
真是奇葩,我在心裏笑道。後來經歷越來越多的相親之後,我欲哭無淚,這還真不是最奇葩的那個。
周天一早上,老媽就開始催促我出門。一旁的老爸無奈地看着她,卻不敢阻止,只能低聲勸道:“好歹讓她把飯吃完。”
看着碗裏所剩不多的稀飯,我直接端起碗來猛喝一口。放下碗,拎着包就要出門。
“回來,你就這樣出門?”老媽看着我,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低頭看看自己,白襯衫,牛仔褲,帆布包,挺青春洋溢的呀,我不解地看向她。
“就知道你會這樣,換上這個。”她隨手從茶幾上面的袋子裏掏出一件衣服。
我看着她手裏的白色連衣裙,皺了皺眉,唉聲嘆氣道:“媽,這是啥呀?我都多少年不穿裙子了。”
“別那麼多話,換完了再化個妝。趕緊去,別讓你花姨等你。”老媽又忍不住催促道。
“行,行,我馬上換。”受不了她的催促,我立馬妥協。
換好衣服,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表姨家附近的商場。剛進商場大門,就看到坐在咖啡店裏的表姨沖我揮手。
“這個男孩在你姨夫單位可是香餑餑,也就你姨夫是他領導,先下手爲強了,你可得好好把握。”剛一落座,花姨就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行,行,花姨,我知道了。”我趕緊點頭,適時止住她的嘮叨。
花姨,名叫張金花,我媽叫張金蘭,名字一聽就是姐妹倆。花姨是我媽的堂妹,從小就比我媽聰明。
在金蘭女士還搞不清兩位數的加法時,花姨已經可以把算盤打的啪啪響,因此特招進了銀行,嫁給了彼時是城裏人的姨夫。
“來了,應該是這人。”花姨說着就起身出去。我站起來準備跟着她,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直接推我坐下:“你坐着別動,今天這店裏人還真不少。”
她隨即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今天這身裝扮還行,沒白提醒你媽。”
感情這是您的功勞呀,我心裏哭笑不得。
花姨一出去,那男生立刻走上前。不知道那男生說了什麼,花姨笑得花枝亂顫,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直至進門,花姨臉上的笑都沒停止。看着她倆走了過來,我開始正襟危坐。
這個男生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中等身材,頭發並不是當下流行的韓系四六分發型,而是短碎發。
上身穿着一件牛仔藍的襯衫,裏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下身穿着深藍色的牛仔褲,很是幹淨清爽。
這個長相,又是醫生,我簡直挑不出任何不滿意的點,心裏隱隱開始期待起來。
我一直對醫生這個職業帶有很高的崇拜,畢竟這是我當初的夢想,而我曾經差點走學醫的路。
“小丁,這是我外甥女孟夢。之前應該跟你說過,她是老師。”
那男生眼含笑意地看向我:“孟老師應該等一會了,太抱歉了,我去點咖啡。”
“沒,沒,我們也沒來多久,你……丁醫生,你別客氣。”看着他起身,我着急忙慌地解釋道。
“沒事,你們得給我個機會,讓我紳士一下。你們想喝什麼?”
“都……都可以。”我仍舊有些慌亂,大概他的幹淨帥氣讓我迷了心。
“這小夥長得不錯,你感覺咋樣?”他一離開,花姨立刻詢問道。
“確實不錯。”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直點頭,天知道我之前見的都是什麼奇葩呀。
看着我的表情,花姨一副了然的模樣:“等會你們自己聊,你可得使點勁。”
使勁?這咋使呀?我心裏很是疑惑,一臉錯愕的看向花姨。
“你們喝。”丁醫生招呼道。
“小丁,你們醫生太忙了,夜班那麼多。其實,你們找個老師就挺好,假期多,能幫你照顧家裏。”花姨說完,一臉希冀地看着那個男生。
一瞬間,我真覺得花姨被媒婆附了身。我只覺得渾身有些灼熱,此刻臉上肯定紅的異常。
“是的,我們夜班太多了,我有好多同事都找了老師呢。”丁醫生一臉的贊同,狠狠點了點頭。
“小丁,你家裏幾口人呀?父母都是做什麼的?”花姨開始不遺餘力地完成我媽交代的任務。
“我家就我一個,我爸也是從事醫療工作的。”
花姨滿意地點了點頭,不着痕跡地沖我使了個眼色:“哎,我好長時間沒來逛街了,我得去逛逛,你們自己聊聊。”
花姨一走,氣氛立刻沉默起來。我有些緊張起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我只好四處張望,試圖緩解尷尬。
周日的咖啡店裏人很多,我看到好幾對男女,不知有幾對是像我一樣相親。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剛想細瞧,身邊的人卻突然開了口。
“看到熟人了?”
“沒有,我看錯了。”我訕笑了下,爲剛才開小差被發現的行爲感到尷尬。
“不好意思,我上次臨時有個手術。”他一臉歉意。
“沒事,沒事,手術的事要緊,畢竟你們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呢。”我擺擺手表示理解,讓他不必感到愧疚。
幸好他有事呀!要不然我受不住我媽的譴責呀!
又是一陣沉默,終於,我忍不住問道:“我的情況,我姨應該跟你說過了,我想問下你有啥要求?”
問完我心裏一陣忐忑,難得遇到這麼合心意的相親對象。
“我也沒啥要求,你這也挺好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摸了摸鼻子,隨即又問道:“剛剛那個是許主任的太太?”
許主任?我一怔,突然明了。我花姨的老公可不就是姓許,我只知道他是一名醫生,不知何時成了主任。
不過,我倒是隱隱約約聽我媽提起過,姨父好像很受院長重視。
“是的。”我點了點頭,有些不明所以看向他。
“沒什麼,我也沒相親過,不知道該聊些什麼。”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正欲開口,卻聽到他手機鈴聲響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他說完,起身走到旁邊。
“實在抱歉,我現在得回去上班,咱倆加個微信吧,後面好聯系。”他有些着急。
“嗯……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就結束了?
看着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我有些恍然,他是不是沒看上,這是找了個借口。
一瞬間心情有些低落,只想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孟夢?”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一怔,整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