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語歲睡下前,婢女戲說:
京中好男兒任她選。
被叫醒時,婢女哭訴:
天機衛到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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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藍草搖醒程語歲,聲音顫抖語速卻極快:
“姑娘快起來,天機衛說將軍護邊不力丟了白栗城,奉皇上旨意……”
程語歲略有風寒,烏鴉鴉的長發披垂,更顯得病中的小臉白皙纖脆。
聽到這話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嗡嗡嗡……
“爹跟大哥如何?”
“奴婢不知。”
藍草見她醒了,慌忙去找那件厚實些的藍青交領裙。
程語歲強撐着起來,臉色煞白。
更衣,綰發,留字條……
事情未全妥,房門已被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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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形頎長,容顏俊美,眼眸狹長冷厲,亦正亦邪。
玉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肅穆中帶着氣。
正是天子近臣,天機衛指揮使周瑾弋。
藍草腿打着哆嗦,撲到程語歲前面擋着。
周瑾弋冷臉看着,不容對抗的命令:“出去。”
程語歲吩咐藍草:“院中等我。”
藍草一步三回頭,沒幾步離了房。
程語歲不知道周瑾弋想什麼,攥緊雙手沉默等着對方主動。
周瑾弋無視她的緊張,攤開手掌,掌心托着小小一只瑩潤白瓷瓶。
“太子殿下托我把這藥送來。睡一場醒來,眼前的一切便都過去了。”
程語歲背脊一涼,腦海中閃過一雙暴躁陰狠的眼。
太子?
爲什麼周瑾弋會幫太子做事?
他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嗎?
天機衛如此大張旗鼓來拿人只能是皇上下的旨意,他卻背着皇上幫太子偷人?
她腦子亂哄哄,嗓子眼發:
“太子殿下可有說,我吃了這藥,我的家人怎麼安排?”
周瑾弋居高臨下看着她,自覺好意提醒:“別太貪心。”
程語歲心知肚明這是太子給她一人的籠,心中止不住的惡心……
她看向周瑾弋的雙眼,卻像隔了一層屏障看不真切。
她問他:“邊關既亂,太子平安,大將軍呢?”
周瑾弋略微審視,答一半:
“太子受傷,性命無礙,事情方有回轉,否則你程家怕是要株族。”
程語歲抬手綰發,故作鎮定。
“還請周大人轉告太子殿下,如此厚恩小女不敢受。爲人子女不敢棄姓,自是應當跟家人在一塊。”
怕是她吃了這個藥,睡一覺起來,世上再無程語歲,只有太子禁臠。
父親是鎮國大將軍,大哥也武功高強,程家多年守着邊關讓西周無法進犯一寸。
白栗城突然失守,一定不簡單。
若哪天真相大白……
周瑾弋顯然看透了她的想法。
“白栗城失守是事實,營中主簿清楚記錄着你父親程廷霄的失誤……不過都不重要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程語歲血液都凝固了。
什麼叫“不重要了”?
周瑾弋眸中沒有半點情緒,說着戳人心窩的話。
“你父親的屍體衆目睽睽之下被拖到敵營,你兄長率一萬精銳落入包圍全軍覆滅。程家以後能如何?事實便是如此,只有你尚有兩條路可選。”
程語歲一陣心悸。
爹跟大哥沒了?
周瑾弋看了看她更顯蒼白的小臉。
似乎真的跟別的女人長得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懶得細究。
“可想好了?”
程語歲警惕反問。
“我不願意,大人可會強迫我吃。”
周瑾弋神色一肅。
“本官爲皇上辦事,若你跟太子殿下彼此有意我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程語歲話趕着話:“既是爲皇上辦事,大人什麼時候這般好心了,竟爲太子傳話。”
周瑾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漠然轉身。
“大人!”
程語歲焦急伸手,只碰到周瑾弋手臂上的一點布料。
“大人,請問我外祖廖家,可有官差拿人。”
周瑾弋微微歪頭,雙眼微眯看着她:
“你也不是徒有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