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有的煙頭還沒熄滅,燙在木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着黑煙。

那是我的骨灰盒。

那是我孩子的家。

“啊——!!!”

我發出了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雙腿一軟,跪倒在茶幾前。

我顫抖着手,想要把那些煙頭摳出來。

可是煙灰已經和那一點點骨灰混在了一起,本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骨。

那是我的血肉啊!

“咔噠。”

門開了。

陳大軍哼着小曲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村支書和幾個村部。

“來來來,屋裏坐!今天咱們好好聊聊那個‘慈善家’評選的事......”

看到跪在地上、披頭散發的我,陳大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禾!你又發什麼瘋?家裏來客人了,你這副鬼樣子給誰看?”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把我拉起來。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全是紅血絲,手裏死死捧着那個滿是污穢的木盒。

“陳大軍......這是什麼?”

陳大軍看了一眼那個盒子,不屑地撇撇嘴。

“哦,你說這個破盒子啊?剛才支書他們來抽煙,找不到煙灰缸,我就順手拿來用了。”

“我看這玩意兒放在衣櫃裏陰森森的,晦氣得很!正好廢物利用。”

“廢物......利用?”

我機械地重復着這四個字。

“不然呢?”

村支書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大軍啊,這......這是啥盒子啊?看着挺別致的。”

“害,就是個裝破爛的!支書您別介意,來,抽煙抽煙!”

陳大軍諂媚地遞上一煙,又習慣性地把手裏的煙灰往盒子裏彈。

那一小截灰白色的煙灰,輕飄飄地落下,覆蓋在原本屬於我孩子的骨灰上。

那一瞬間。

我聽到了腦子裏那緊繃的弦,徹底斷裂的聲音。

世界安靜了。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幾旁的一把剪刀上。

那是剛才我用來剪紙錢的。

鋒利,尖銳,閃着寒光。

我慢慢地放下盒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然後,我的手握住了那把剪刀。

冰涼的觸感順着掌心傳遍全身。

我站了起來。

陳大軍還在背對着我,跟支書吹噓他的豐功偉績。

他的脖子很粗,血管在皮膚下突突地跳動。

只要一下。

只要扎進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

三步。

兩步。

一步。

我舉起了剪刀,尖端對準了他的大動脈。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要刺下去的那一秒,我的餘光瞥見了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女人,面色慘白,形如枯槁,像個瘋子,更像個厲鬼。

如果我現在了他。

我就成了人犯。

我要坐牢,我要抵命。

而他,會變成受害者,變成被瘋老婆死的“大善人”。

蘇婉會拿着他的遺產,住着他的房子,花着他的錢,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孩子,連個名字都沒有留下,只會成爲別人口中的談資。

不。

那樣太便宜他了。

死,是最痛快的解脫。

我要讓他活着。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着自己最在乎的“面子”,被一點點撕碎,踩在泥裏。

我要讓他失去一切,衆叛親離,跪在地上求我。

我眼裏的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淵更黑的冷靜。

“大軍。”

我輕輕叫了他一聲,聲音溫柔得不像我。

陳大軍不耐煩地回過頭:“嘛?”

我把剪刀藏在身後,臉上擠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微笑。

“沒什麼,我看煙灰缸滿了,我去給支書倒倒。”

5.

陳大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我走過去,平靜地端起那個裝滿煙頭和骨灰的盒子。

指尖觸碰到那些污穢,我的心在滴血,但我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你想通了就好!我就說嘛,做人得向前看!”

陳大軍瞬間如釋重負,轉頭對支書笑道:

“看見沒?我媳婦就是通情達理!剛才那是跟我鬧着玩呢!”

我端着盒子走進廁所。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把盒子裏的東西倒進馬桶,按下沖水鍵。

譁啦——

水流卷走了煙頭,也卷走了最後一點骨灰。

寶寶,對不起。

媽媽不能讓你在這個肮髒的家裏待着了。

媽媽留下來,把這裏的髒東西,清理淨。

從廁所出來時,我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我給支書倒茶,給陳大軍點煙,甚至主動去廚房炒了兩個下酒菜。

我在飯桌上,微笑着聽陳大軍吹噓他如何爲了給蘇婉修路,省吃儉用,甚至“大義滅親”不管老婆孩子。

支書有些尷尬,但我卻一臉崇拜地看着陳大軍:

“支書,我家大軍就是心善。他說得對,大家舍小家爲大家嘛。那個‘感動鄉鎮十大人物’,非他莫屬。”

陳大軍被我捧得飄飄然,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還是媳婦懂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覺悟這麼高?”

“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計較了。”

我給他倒滿酒,語氣誠懇。

“大軍,既然要評選,咱就得把戲......哦不,把好事做全套。光修路哪夠啊?蘇婉妹子那病,聽說要花不少錢,咱們既然幫了,就得幫到底。”

陳大軍的酒醒了一半,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幫?怎麼幫?家裏沒現錢了。”

“沒現錢,咱們有車啊。”

我指了指窗外那輛停在院子裏的廂式貨車。

那是物流站的命子,也是家裏最值錢的家當。

“那車能抵押不少錢呢。你想想,要是全村人都知道,你爲了救鄰居孤兒寡母,連吃飯的家夥都抵押了,這得多感人?這名聲一傳出去,別說鄉鎮人物,就是市裏的獎,那也是穩拿!”

陳大軍的眼睛亮了。

貪婪和虛榮在他渾濁的眼球裏交織。

“這......能行嗎?沒了車,物流站怎麼轉?”

“怕什麼?等你拿了獎,成了名人,還愁沒生意?到時候政府肯定有扶持資金,換輛新車不是分分鍾的事?”

我在他耳邊輕聲誘惑,像伊甸園裏的毒蛇。

“再說了,蘇婉妹子要是知道你爲她做到這份上......嘿嘿。”

這一句話,徹底擊穿了陳大軍的防線。

他猛地一拍大腿:“了!媽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天就去抵押!”

第二天一早,蘇婉果然來了。

她是來借錢的,捂着口說心慌,要去大醫院檢查。

其實我知道,她是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包。

陳大軍二話不說,拉着蘇婉就去了信貸公司。

我站在窗簾後面,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冷冷地拿出了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平安信貸嗎?我想諮詢一下,如果抵押車輛是夫妻共同財產,只有一方籤字,這合同......有沒有法律效力啊?”

對方很專業地回復:“如果車輛登記在個人名下,且用於家庭經營,原則上需要配偶知情。但如果是私下抵押,只要車到了我們手裏,那就是既成事實。不過,如果另一方追回,這筆債就得算在籤字人個人的頭上了。”

我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車主寫的是陳大軍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輛車是我們婚後買的。

而且,我已經把他轉移財產給蘇婉的每一筆轉賬記錄,都打印出來了。

那二十萬修路款,本沒進村委會的賬。

而是進了一個叫“強盛工程隊”的賬戶。

那個包工頭,是蘇婉的親表哥。

陳大軍以爲他在做慈善,其實是在幫情婦洗錢。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6.

陳大軍真的把車抵押了。

換來了十五萬現金,轉手就給了蘇婉十萬。

剩下五萬,他拿去給自己置辦了一身行頭,準備去市裏參加那個所謂的“頒獎典禮”。

其實那就是個野雞機構辦的獎,只要交錢就能領。

但我沒告訴他。

我還特意幫他熨好了西裝,誇他穿上像個大老板。

“大軍,這次去市裏,你可得風風光光的。家裏你就別心了,我會照顧好媽的。”

陳大軍對着鏡子照了半天,滿意地點點頭。

“行,算你懂事。等我拿了獎回來,要是那五萬塊錢還有剩,給你買件衣服。”

施舍一般的語氣。

我笑着點頭:“好,我等你。”

等你回來,看一場好戲。

陳大軍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叫來了收廢品的。

“這電視,賣了。”

“這冰箱,賣了。”

“這沙發,全賣了。”

我指着屋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面無表情地指揮着。

收廢品的大叔都驚了:“大妹子,這都好好的,咋都賣了?不過子了?”

“不過了。”

我淡淡地說,“換新的。”

短短兩個小時,家裏被搬空了。

連陳大軍最愛的那張紅木茶桌也被我低價處理了。

我把賣得的幾千塊錢揣進兜裏,這是我離開這裏的路費。

然後,我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一疊厚厚的A4紙。

上面復印着:

1.陳大軍給蘇婉的轉賬記錄(合計28萬)。

2.蘇婉表哥工程隊的收款證明。

3.蘇婉和另一個男人的曖昧聊天記錄(這是我趁蘇婉來家裏上廁所時,偷看她手機拍下來的。她密碼很簡單,是皮皮的生)。

4.還有那張被撕碎又粘好的離婚協議書。

我提着一桶漿糊,走出了家門。

村口的電線杆。

村委會的公告欄。

陳大軍物流站的大鐵門。

甚至蘇婉家的大門口。

我一張張地貼過去。

漿糊刷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在爲這場鬧劇伴奏。

村民們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天哪,這大善人原來是這麼回事?”

“修路款進了小三親戚的腰包?這可是詐騙啊!”

“你看這聊天記錄,蘇婉說陳大軍是‘傻豬’,錢好騙人好睡......嘖嘖嘖。”

“這大軍媳婦也太慘了,孩子都沒了,還要受這種氣。”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以前他們誇陳大軍,是因爲拿了他的好處,吃了他的流水席。

現在看到這些實錘,仇富心理加上道德審判,讓他們瞬間變成了正義的化身。

我貼完最後一張,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物流站大門上那張巨大的大字報,我笑了。

陳大軍,你的面子,現在是全村最亮眼的“風景”。

我回到空蕩蕩的家。

婆婆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是偏癱,常年需要人伺候。

以前都是我端屎端尿。

今天,她喊渴了半天,沒人理。

看到我進來,她罵罵咧咧:“死哪去了!想渴死我啊!趕緊倒水!”

我走到床邊,看着這個曾經無數次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的老太婆。

我拿起桌上的暖水壺。

婆婆眼裏閃過一絲渴望。

我手一鬆。

“啪!”

暖水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了一地,冒着熱氣。

“哎呀,手滑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冰冷。

“媽,你想喝水啊?自己爬起來倒啊。就像當初我剛流產,你們讓我自己爬起來去赴宴一樣。”

“你......你這個不孝順的東西!我要讓大軍休了你!”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罵。

“不用他休。”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新的離婚書,放在床頭櫃上。

“是我不要他了。”

“還有,這個家現在連一滴水都沒有了。你那個好兒子把錢都給野女人了。你就在這等着吧,等他回來,看他是給你帶獎杯,還是帶手銬。”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令我窒息的家。

身後傳來婆婆絕望的哭嚎聲。

我沒有一絲心軟。

這只是利息。

7.

陳大軍回來的那天,場面比我想象的還要壯觀。

他穿着那身並不合身的西裝,手裏捧着一個鍍金的塑料獎杯,滿面春風地剛下車。

迎接他的不是鮮花和掌聲。

而是一群凶神惡煞的債主,還有手裏拿着爛菜葉的村民。

“陳大軍!還錢!”

“騙子!大騙子!”

“打死這個搞破鞋的!”

陳大軍懵了,護着獎杯往後退:“你們什麼?我是感動鄉鎮十大人物!我是慈善家!”

“慈善你大爺!”

一個債主沖上去,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那個塑料獎杯滾落在地,摔成了兩半。

“你的車抵押期到了,沒錢贖車,我們就把車拖走了!還有違約金,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什麼?什麼違約金?”

陳大軍慌了,“車還在跑貨呢,怎麼能拖走?”

“跑個屁!你老婆把物流站關了,工人都遣散了!現在那就是個空殼子!”

陳大軍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掙扎着爬起來,沖回家。

看到的卻是家徒四壁。

除了那張床和癱瘓的老娘,什麼都沒了。

“趙禾!趙禾你給我出來!”

他發瘋一樣咆哮。

沒人回應。

只有牆上貼着的那張離婚書,在風中嘲弄地晃動。

這時候,他想起了蘇婉。

那是他的“真愛”,是他的救命稻草。

“婉妹子肯定會幫我的!我給了她那麼多錢!”

陳大軍跌跌撞撞地跑到蘇婉家。

蘇婉家大門緊閉。

他在外面瘋狂拍門:“婉妹子!是我!大軍哥!我出事了,你快開門!”

門開了。

出來的卻不是蘇婉,而是一個光着膀子、滿身紋身的壯漢。

“敲什麼敲?報喪啊?”

壯漢不耐煩地吼道。

“我......我找蘇婉。”陳大軍被對方的氣勢嚇住了。

“誰找我?”

蘇婉穿着睡衣走了出來,看到狼狽不堪的陳大軍,眼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喲,這不是大慈善家嗎?怎麼這副德行?”

“婉妹子,你......他是誰?”陳大軍指着那個壯漢,手都在抖。

“我是她老公!怎麼着?”壯漢推了陳大軍一把。

“老公?你不是寡婦嗎?”陳大軍如遭雷擊。

蘇婉嗤笑一聲,倚在壯漢懷裏。

“我說你就信啊?你也太好騙了吧?那是我前夫,剛復婚不行嗎?”

“陳大軍,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全村都傳遍了,你就是個空殼子,還欠了一屁股債。以後別來煩我,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我的錢......那十萬塊錢......”

陳大軍急了,想沖上去抓蘇婉。

“那錢是你給我的精神損失費!是你自願贈予的!”

蘇婉尖叫道。

壯漢二話不說,一拳揮在陳大軍臉上。

這一拳,打得陳大軍鼻梁骨折,鮮血直流。

他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看着蘇婉和那個男人相擁着進屋,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沒有面子,沒有錢,沒有女人,沒有家。

他躺在泥地裏,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我發着高燒,求他給兩百塊錢。

他說沒錢。

現在,他是真的沒錢了。

連買一瓶紅藥水的錢都沒有。

8.

陳大軍的來得很快,像雪崩一樣。

物流站因爲違約倒閉,車被拖走抵債。

他想賣房子還債,結果去房管局一查,房子已經被法院查封了。

我在離婚的同時,申請了財產保全。

因爲我有他轉移財產的確鑿證據,法院認定他在婚內存在重大過錯,凍結了他名下所有資產。

他無權私自買賣。

這意味着,他只能守着那個空房子,和癱瘓的老娘大眼瞪小眼。

沒錢吃飯,沒錢買藥。

婆婆的病因爲斷了藥,惡化得很快,整天在床上哀嚎。

陳大軍煩不勝煩。

有一天,婆婆又在喊渴。

陳大軍正在被債主電話轟炸,暴躁到了極點。

他沖進房間,指着婆婆的鼻子罵: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麼不死啊?死了我就解脫了!”

他抓起那個我故意留下的破碗,狠狠摔在牆上。

婆婆驚恐地看着這個她從小寵到大的兒子。

她終於嚐到了被至親之人嫌棄的滋味。

那是她曾經施加在我身上的。

更諷刺的是那個“魔丸”皮皮。

因爲蘇婉和那個壯漢忙着揮霍騙來的錢,本不管孩子。

皮皮習慣了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他在村裏的小賣部偷煙,被老板當場抓住。

老板要報警,皮皮嚇得哇哇大哭,指着趕來看熱鬧的陳大軍喊:

“是他教我的!爹說拿別人的東西不用給錢!那是給他們面子!”

全村譁然。

陳大軍百口莫辯。

警察來了,把他帶走調查。

雖然最後因爲不夠立案標準放了出來,但他在村裏的名聲徹底臭了。

從“慈善家”變成了“教唆犯”。

走在路上,連狗都要沖他叫兩聲。

曾經讓他引以爲傲的“面子”,現在成了讓他抬不起頭的枷鎖。

他成了過街老鼠。

而我,在城市的另一端,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憑借在紡織廠多年的經驗,應聘到了一家大型服裝廠。

因爲技術過硬,又肯吃苦,不到半年就升成了車間主任。

我租了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養了一盆綠蘿。

每天下班,給自己做頓好吃的。

雖然累,但心裏是踏實的。

沒有爭吵,沒有冷眼,沒有血腥味。

只有陽光曬在被子上的味道。

9.

一年後。

服裝廠門口。

我穿着整潔的工作制服,正準備下班。

一個衣衫襤褸、頭發花白的男人沖了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趙禾!媳婦!”

我定睛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是陳大軍。

才一年不見,他老了十幾歲,背佝僂着,滿臉滄桑,身上散發着一股酸臭味。

“你誰啊?”

我後退一步,掩住口鼻。

“我是大軍啊!我知道錯了!趙禾,你原諒我吧!”

陳大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這一年我過得太苦了!媽死了,房子被拍賣了,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想起以前你對我的好,我真不是人啊!”

正是下班高峰期,工友們紛紛圍觀。

陳大軍見人多,又要開始他的表演。

他想用道德綁架我。

“一夫妻百恩啊!我也沒犯什麼大錯,就是一時糊塗!咱們復婚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給你當牛做馬!”

他伸手想抓我的褲腳。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

“陳先生,請自重。”

我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首先,我們已經判決離婚了,沒有任何關系。”

“其次,你媽死是因爲你沒錢給她治病,是你把救命錢給了小三。這叫,不叫苦。”

“最後......”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捐贈證書的復印件,扔在他面前。

“你不是愛做慈善嗎?”

“這是我蘇婉,追回的那二十萬夫妻共同財產。”

陳大軍眼睛一亮,伸手去搶那張紙:“錢呢?錢在哪?”

“我捐了。”

我微笑着說出了讓他絕望的話。

“我以寶寶的名義,捐給了市裏的孤兒院。給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孩子買粉、買衣服。”

“陳大軍,這也算是替你積德了。畢竟,你這輩子造的孽太多,怕是下輩子都還不清。”

陳大軍僵住了。

他看着那張證書,手在發抖。

二十萬。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被我捐了。

“你......你這個瘋婆子!那是我的錢!”

他跳起來想打我。

還沒碰到我,就被旁邊的保安按倒在地。

“什麼!敢在廠門口鬧事!”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被按在塵土裏的陳大軍。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男人,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陳大軍,你看你現在的樣子。”

“真醜。”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但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10.

蘇婉被抓了。

因爲詐騙罪。

她那個所謂的“老公”是個慣犯,身上背着好幾起案子。

警察順藤摸瓜,查到了蘇婉。

在審訊中,爲了減刑,蘇婉咬出了陳大軍。

原來,當初那個修路工程,不僅涉嫌挪用資金,還涉及僞造公章和合同詐騙。

陳大軍爲了充面子,在很多違規文件上籤了字。

他以爲那是權力的象征,其實那是通往監獄的門票。

陳大軍被帶走的那天,是個陰天。

村裏沒人送他,大家都躲得遠遠的。

聽說他在看守所裏瘋了。

獄警說,他每天晚上對着牆角說話。

一會兒喊“寶寶”,一會兒喊“趙禾”。

他總是伸手在空中抓着什麼,嘴裏念叨着:“別走......別把長命鎖拿走......那是給我兒子的......”

可是,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和鐵窗的欄杆。

除夕夜。

萬家燈火。

我在新家裏包餃子。

電視裏播放着新聞,畫面上是一群孤兒院的孩子,穿着嶄新的羽絨服,在雪地裏堆雪人。

那是我捐的錢買的。

他們笑得很開心,紅撲撲的小臉像蘋果一樣。

我摸了摸脖子上新買的金項鏈。

這是我自己賺錢買給自己的。

不是誰的施舍,也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窗外,一朵巨大的煙花升空,“砰”的一聲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

絢爛,溫暖。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稍縱即逝的煙火。

哈出的白氣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水霧。

我伸出手指,在水霧上輕輕畫了一個笑臉。

“寶寶。”

我對着那個笑臉,輕聲說。

“你看,那個壞叔叔受到懲罰了。”

“媽媽現在過得很好,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如果有下輩子......”

“換個好人家投胎吧。”

“別再遇見媽媽了,媽媽沒本事,護不住你。”

眼淚滑落,卻是溫熱的。

樓下傳來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鞭炮聲。

春天,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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