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五萬歐的支票,蘇晚最終沒有兌換。
她把它和那張詭異的黑金卡片一起,壓在了出租屋的畫箱底下。
就當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噩夢。
夢醒了,生活還要繼續。
她依舊是那個爲了顏料和畫紙都要精打細算的學生。
幾天後。
一封來自學校的官方郵件,打破了她刻意維持的平靜。
【關於取消蘇晚同學本年度獎學金資格的通知】
怎麼可能?
她的成績一直是全系第一,各項評估都是優秀。
蘇晚立刻撥通了學院負責國際生事務的辦公室電話。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爲什麼我的獎學金會被取消?”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漠又公式化。
“抱歉,蘇小姐,這是學院委員會的最終決定,具體原因我們不方便透露。”
“可是我的成績……”
“成績並不是唯一的評判標準。”對方不耐煩地打斷她。
“學校有學校的規定,如果你有異議,可以提交書面申訴,但結果不會改變。”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蘇晚握着手機,手腳冰涼。
不。
一定有哪裏搞錯了。
她不信這個邪!
她需要冷靜一下,習慣性地去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地方。
畫室。
她抓起鑰匙就沖出了出租屋。
可當她跑到畫室門口,刷卡時,門禁卻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
【權限不足】
旁邊打掃衛生的清潔工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別試了,中國來的那個姑娘。你的位置已經被取消了,今天早上剛換的鎖。”
“什麼!”蘇晚的大腦嗡的一下。
“爲什麼?這是我的專屬畫室!”
“我哪兒知道爲什麼。”清潔工聳聳肩。
“聽說是上面的安排,你的東西都被清出來,在那邊角落裏。”
蘇晚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她那些視若珍寶的畫具、畫紙、還有沒完成的畫作,此刻都像垃圾一樣被堆在牆角。
屈辱和憤怒,瞬間沖上了她的頭頂。
她想找人理論,想問個究竟。
可她能找誰?
她在這裏,無親無故,人微言輕。
連番的打擊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剛推開門。
一封印着紅色火漆的信封,從門縫裏掉了出來。
是局的信。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顫抖着手拆開信。
信上的內容簡單粗暴。
由於她不符合留學生籤證的資格要求,限她三天之內,必須離境。
否則,將面臨強制驅逐。
三天。
天塌了。
獎學金、畫室、籤證……
她賴以生存的一切,在短短一天之內,全部被抽空了。
這不是意外。
絕對不是!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精準,分明是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背後縱着她的命運,一步步將她入絕境。
是誰?
到底是誰要這麼對她?
她在這裏無親無故,也從未得罪過任何人。
蘇晚的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地回想。
一個俊美到不真實的臉孔,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腦海。
那個男人。
阿斯蒙蒂斯·德·拉斐爾。
那個在拍賣會上,用五萬歐元買下她幾張速寫的男人。
“如果你需要幫助,來找我。”
那句話,當時聽着是施舍,是炫耀。
現在想來,卻更像一個早就布好的圈套,一句冰冷的預告。
蘇晚猛地沖到畫箱前,瘋了般地翻找。
那張黑金卡片,靜靜地躺在箱底。
上面的家族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透着一種嘲弄的意味。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早就挖好了陷阱,就等着她走投無路,主動跳進去。
這個!
惡魔!
蘇晚氣得發抖,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不甘心!
她憑着自己的才華和努力,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憑什麼要被一個有錢有勢的瘋子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下來。
烏雲密布,狂風大作。
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蘇晚穿着單薄的T恤,沖進了雨裏。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巴黎的街頭狂奔。
冰冷的雨水澆透了她的全身,也澆不滅她心裏的那團火。
她不服!
她不認命!
雨越下越大,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裏。
行人紛紛躲避,只有她,像個無家可歸的幽魂,在雨中踉蹌。
最終,她在一家咖啡館的屋檐下停住。
渾身溼透,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她看着櫥窗裏倒映出的自己,狼狽,弱小,又無助。
還能怎麼辦?
回國嗎?
灰溜溜地回去,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費?
她做不到。
留在巴黎,三天後就會被當成非法抓起來。
她的人生,她的夢想,都會徹底完蛋。
死局。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蘇晚緩緩地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裏,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被雨水和淚水浸溼的臉,眼神裏最後一點光亮,也被絕望吞噬。
她慢慢地從溼透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張被水浸得冰涼的黑金卡片。
這是她唯一的路了。
……
三小時後。
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巴黎郊外一座古老的城堡前。
她站在巨大的黑色雕花鐵門外,仰頭望着眼前的龐然大物。
高聳的灰色牆壁上爬滿了常青藤,尖頂的塔樓直指陰沉的天空,每一個窗戶都黑洞洞的,透着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森嚴。
蘇晚攥緊了手裏的卡片,鼓起勇氣,按響了門鈴。
沒有回應。
就在她以爲自己找錯地方時。
厚重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向內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