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着燕尾服、頭發花白的老管家,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蘇小姐,公爵大人等您很久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會來。
他什麼都知道。
她跟着管家,坐上車,穿過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巨大花園,彎彎繞繞終於進了城堡內部。
裏面的奢華,比拍賣會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穹頂的巨幅壁畫,牆上掛着的價值連城的油畫,腳下能照出人影的地面……每一處細節,都在彰顯着這個家族古老而恐怖的財力。
也讓她感到一種窒息。
管家將她帶到一間書房門口,躬身退下。
蘇晚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阿斯蒙蒂斯就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窗內,他穿着一件絲質的黑色襯衫,姿態優雅地端着一杯紅酒,爐火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跳動,映出明明滅滅的影子。
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落在她溼透的、狼狽不堪的身上。
“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蘇晚捏緊拳頭,雨水順着她的發梢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是你做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因爲寒冷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我的獎學金,我的畫室,我的籤證……全都是你搞的鬼!”
阿斯蒙蒂斯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高大的身影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沒錯。”他承認得脆利落。
“是我做的。”
蘇晚被他的態度氣笑了。
“爲什麼?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這麼毀了我!”
“毀了你?”
阿斯蒙蒂斯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臉。
他身上那股雪後鬆林般清冷的氣息,再次將她籠罩。
“不,我是在幫你。”
“幫你剔除掉所有不必要的枝蔓,讓你只能依附我這棵主生長。”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透着瘋狂。
“你這個瘋子!”蘇晚咬牙切齒。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你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還給你?”
阿斯蒙蒂斯輕笑出聲。
“蘇晚,你的人生太脆弱了。獎學金,籤證,這些隨時可以被收走的東西,也配叫你的人生?”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臉。
蘇晚厭惡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惱。
“我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
他收回手,聲音裏帶着蠱惑。
“世界上最好的畫室,最頂級的顏料,所有博物館的通行證,我甚至可以請當代最偉大的藝術家來親自指導你。”
“我會把你捧到世界之巔,讓你成爲下一個奧迪隆·雷東,不,是超越他的存在。”
蘇晚愣住了。
他開出的條件,是任何一個學畫的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但她知道,的饋贈,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你的條件呢?”她冷冷地問。
阿斯蒙蒂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我的條件很簡單。”
“留在我身邊。”
“你的畫,你的思想,你的人,從今往後,都只屬於我一個。”
“做我一個人的……藏品。”
轟!
蘇晚的腦子炸開了。
藏品?
他竟然把她當成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巨大的羞辱感讓她渾身血液倒流。
“你做夢!”
她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三個字。
“我就是死在街頭,被局遣返,也絕不會答應你這種荒唐的交易!”
她說完,轉身就想跑。
她一秒鍾都不想再跟這個瘋子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然而,她剛跑到門口,還沒碰到門把手。
書房的門,“咔噠”一下,在她面前關閉。
蘇晚的心,有些涼了。
一只手從後面搭上了她的肩膀。
阿斯蒙蒂斯走到她面前,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他輕撫着她冰冷的臉頰,“小鹿,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注定是我的了。”
他強行拉着她,出了書房,穿過長長的、掛滿歷代祖先肖像的走廊,走向古堡的深處。
蘇晚拼命掙扎,可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弱小得可笑。
他推開一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畫室。
兩層樓高的落地窗,正對着窗外風雨飄搖的古典園林。
畫室裏擺滿了畫架、畫布,牆邊的櫃子裏,是全世界所有品牌的頂級顏料,整整齊齊,琳琅滿目。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堂。
“喜歡嗎?”
阿斯蒙蒂斯在她耳邊輕聲問。
“那就留在這裏。”
“永遠的,留在這裏。”
“永遠?”
蘇晚重復着這兩個字,氣得發笑。
“阿斯蒙蒂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你畫廊裏那些死了幾百年的藝術品!”
她猛地抓起手邊一個裝着鬆節油的玻璃瓶,用盡全身力氣朝他砸了過去!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阿斯蒙蒂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身。
“啪!”
玻璃瓶在他身側的牆壁上碎裂,刺鼻的液體四濺,弄髒了昂貴的真絲牆布。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甚至還漾開了一點奇異的、愉悅的波瀾。
“對,就是這樣。”
他緩步走向蘇晚,無視她戒備和憎惡的姿態。
“憤怒、不甘、掙扎……這些都是最濃烈的顏料。”
“把它們畫出來,蘇晚。”
“讓我看看,一只被困住的小鹿,能畫出怎樣驚心動魄的傑作。”
他的話,讓蘇晚從頭皮麻到腳底。
這個人,真的有病!
他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不在乎她的尊嚴。
他只把她當成一個能滿足他變態審美趣味的工具!
“我不會爲你畫任何東西!”
蘇晚咬着牙,“一個字,一個筆觸,都不會有!”
“是嗎?”
阿斯蒙蒂斯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那可由不得你。”
他打了個響指。
畫室的門被推開,老管家帶着兩個女仆走了進來,手裏捧着淨的衣物。
“蘇小姐,您的臥室已經準備好了。”
老管家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容拒絕。
這是囚禁。
裸的囚禁。
蘇晚看着他們,又看看阿斯蒙蒂斯。
她知道,硬碰硬,她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男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怒意,“好。”
她跟着女仆,經過阿斯蒙蒂斯身邊時,她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阿斯蒙蒂斯看着她纖細卻倔強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爪子的小鹿,才更有馴服的價值。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