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院門“砰”一聲被趙鐵山甩上,那聲音又沉又悶,像是把外頭那些不不淨的閒言碎語、窺探眼神,連同午後的燥熱,一股腦全關在了外頭。

院子裏猛地一靜,靜得能聽見籬笆邊上蟈蟈拖長了調子的叫喚。

阮嬌嬌還僵在原地,手裏那件補了一半的舊褂子滑到膝蓋上,她也忘了去撿。

臉上火燒火燎的感覺還沒退,心口咚咚跳得厲害,一半是剛才聽壁腳臊的,另一半……是被趙鐵山突然爆發的那股子冷硬氣勢給驚的。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門邊那個高大的背影。

趙鐵山關上門,沒立刻轉身。他就那麼背對着院子站了一小會兒,肩膀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像拉滿了的弓。

半晌,他才轉過來,臉上那層能凍死人的寒氣還沒散盡,目光先在院裏掃了一圈,掠過還愣着的阮嬌嬌,又掃過聽到動靜從各處聚攏過來的周野、陸明遠、秦川和陳石頭。

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趙鐵山的目光落回阮嬌嬌臉上,在她微微發紅的眼圈和緊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又皺了一下,然後邁開步子,不是朝她,而是朝井邊走去。

他提起擱在井沿上的半桶涼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水漬順着他線條硬朗的下巴淌下來,沒入汗溼的衣領。

喝完,他用袖子抹了把嘴,這才看向阮嬌嬌,聲音比平時更沉,硬邦邦地砸過來:“聽見了?”

阮嬌嬌手指蜷了蜷,輕輕“嗯”了一聲,頭垂得更低。那模樣,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又委屈,又難堪。

“聽見了就聽見了。”趙鐵山把水桶放下,發出“咚”一聲悶響,

“甭往心裏去。外頭那些婆娘的嘴,比茅坑還髒。理會她們,跌份兒。”

他說得話一點彎不拐。可這話裏透出的維護和不屑,卻像一股微弱的風,輕輕吹散了堵在阮嬌嬌心口的一小團鬱氣。

周野不知何時走到了院牆下,背靠着土牆,抱着胳膊,目光望向籬笆外那幾個婆娘倉皇離開的方向,眼神黑沉沉的,沒什麼情緒,可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比平時更重。他沒說話,但存在感極強。

陸明遠晃悠過來,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嬌嬌妹子,”他聲音還是慢悠悠的,“跟那些沒見識的村婦計較個啥?她們那是眼紅,是酸的。咱家嬌嬌這麼好,她們八輩子都修不來。” 話說得漂亮

秦川也走了過來,他沒看阮嬌嬌,反而先看了眼趙鐵山,又瞥了眼周野和陸明遠,最後才把視線落到阮嬌嬌仍舊有些發白的臉上。

他眉頭微蹙,是醫者慣常的審視。“氣色又差了。”他淡淡道,“肝氣鬱結,易傷脾胃。我剛配的藥裏,再加一味柴胡。”

她心裏那點殘餘的委屈,又化開了一些。

陳石頭急吼吼地沖到阮嬌嬌面前,臉膛因爲氣憤和着急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嘎嘣響:“媳婦!你別難過!誰再敢胡說,我……我明天就去她們家地裏,把她們家的秧苗全拔了!看她們還嚼不嚼舌!”

阮嬌嬌看着他憨直急切的模樣,想笑,又覺得眼眶發熱。她搖搖頭,聲音還有些啞:“別,石頭,別惹事。我……我沒啥。”

趙鐵山看着眼前這亂糟糟又暗流涌動的一院子人,阮嬌嬌強忍的難堪,弟弟們或明或暗的維護和躁動,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女人,臉皮薄,心也窄,今天這事兒,怕是真在她心裏烙下印子了。光靠嘴上說兩句“別往心裏去”,屁用沒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腳,朝堂屋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見阮嬌嬌還站在原地發愣,其他幾個也杵着,便沉聲道:“都進來。”

阮嬌嬌遲疑了一下,還是彎腰撿起膝上的褂子,跟着走了進去。

周野默不作聲地跟上,陸明遠挑了挑眉,也踱步進去,秦川稍慢一步,陳石頭則亦步亦趨地緊跟在阮嬌嬌身後。

堂屋不大,光線也有些暗。

一張舊八仙桌,幾條長凳,就是全部家當。趙鐵山在靠近門口的主位坐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對阮嬌嬌說:“坐。”

阮嬌嬌依言坐下,手裏還捏着那件褂子。

周野靠門框站着,陸明遠倚着牆,秦川選了靠窗的凳子,陳石頭沒坐,就蹲在阮嬌嬌的凳子腿邊,像條守着主人的大狗。

趙鐵山目光沉沉地掃過屋裏每個人,最後定格在阮嬌嬌低垂的側臉上。

“今天這事,往後少不了。”

他開門見山,聲音在狹小的堂屋裏顯得格外低沉有力,“咱們這家,在村裏人眼裏,就是怪胎,是笑話。你,”他看向阮嬌嬌,“就是那個最大的話柄。”

阮嬌嬌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手指把褂子抓得更緊。

“但是,”趙鐵山話鋒一轉,語氣依舊硬邦邦,卻帶上了一股斬釘截鐵的味道,“門關上了,這是趙家。外頭是外頭,裏頭是裏頭。在這院子裏,在這屋裏,誰是什麼樣,咱們自己心裏有數就行。用不着聽外人放屁。”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掠過周野、陸明遠、秦川、陳石頭。

“她,”他用下巴指了指阮嬌嬌,“是咱們湊錢買回來的不假。可進了這個門,她就是這家裏的人。以前咱們怎麼過,往後還怎麼過。該怎麼待她,”

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在四個弟弟臉上逐一掃過,“都給我拿出個爺們樣來。護着點,別讓她在外頭受欺負,也別在裏頭……瞎琢磨些沒用的。”

這話幾個男人都聽明白了。周野抱着胳膊的手動了動,沒說話。陸明遠臉上的笑淡了些,眼神有點深。秦川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陳石頭則用力點頭,大聲道:“大哥放心!我肯定護好媳婦!”

趙鐵山說完,看向阮嬌嬌,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沒什麼溫度:

“你呢,也把腰杆挺直點。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們五個頂着。你只管把你的子過好,該吃吃,該喝喝,身子養好,比什麼都強。再聽見那些屁話,就當耳旁風。實在煩了,就回屋,門一關,啥也聽不見。”

她抬起頭,第一次直視着趙鐵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嗯。”她聽見自己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比剛才穩了不少。

趙鐵山似乎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點了點頭。

“行了,該嘛嘛去。”

大家陸續起身。周野第一個走出去,背影依舊沉默。陸明遠經過阮嬌嬌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低聲說了句:“大哥說得在理。”

秦川走到門口,回頭對阮嬌嬌說:“晚點藥熬好了,記得喝。” 說完也離開了。

陳石頭卻沒動,還是蹲在阮嬌嬌腳邊,仰着臉,眼巴巴地看着她:“媳婦,你真不難過了吧?我……我給你講個笑話?我會講笑話!”

看着他憨憨的樣子,阮嬌嬌終於忍不住,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真實的弧度。“不難過了。”她說,伸手,很輕地拍了一下陳石頭硬邦邦的肩膀,“謝謝石頭。”

陳石頭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堂屋裏只剩下阮嬌嬌和趙鐵山。趙鐵山也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望着院子裏被頭曬得發白的土地,沒回頭。

“那件衣裳,”他忽然說,“破了就扔了,我再找件舊的。費那眼睛。”

阮嬌嬌一愣,低頭看看手裏縫了一半的褂子,針腳歪歪扭扭的,確實不好看。她心裏卻微微一暖。“嗯,”她又應了一聲,“聽鐵山哥的。”

趙鐵山沒再說什麼,抬腳走了出去,順手把堂屋的門也帶上了,留下一室稍顯昏暗的安靜。

阮嬌嬌獨自坐在凳子上,手裏還捏着那件舊褂子。外頭,隱約傳來陳石頭劈柴的咚咚聲,陸明遠哼不成調的小曲,還有秦川廂房裏飄出的、越發濃鬱的草藥味。

剛才在院門外感受到的滔天惡意和難堪,仿佛被那兩扇先後關上的門,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目標趙鐵山,愛意值+3%,當前11%。」

「目標周野,愛意值+1%,當前6.5%。」

「目標陸明遠,愛意值+2%,當前7%。」

「目標陳石頭,愛意值+3%,當前8%。」

「目標秦川,愛意值+1%,當前6%。」

「家庭凝聚力提升,貧困值-1%,當前88%。」

系統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阮嬌嬌緩緩吐出一口氣,把手裏那件破褂子仔細疊好,放在桌上。她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伸手,輕輕推開那扇被趙鐵山帶上的門。

午後灼熱的陽光和院子裏熟悉的聲音一起涌了進來。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亮,然後邁步走了出去,走向灶房。

晚飯,該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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