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陽大隊的牛車慢悠悠地晃蕩在黃土道上,揚起的塵土能嗆死人。

趕車的老大爺手裏鞭子甩得啪啪響,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夏清妍抱着安安坐在鋪了草的車板上,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這一路南下,轉火車又轉汽車,最後還得坐這露天的“敞篷跑車”。

安安縮在她懷裏,小臉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睛卻亮晶晶地盯着路邊的野草看。

“媽媽,那是大牛嗎?”

安安指着前面拉車的老黃牛,聲音小小的。

夏清妍把他被風吹亂的頭發理順,笑着說:“對,那是幫伯伯活的老黃牛。”

她抬頭看向前方。

遠處的山巒起伏,一片片莊稼地綠油油的,這就是她要待好幾年的地方。

也是那個男人生活的地方。

想到火車上那個寬闊的背影,夏清妍心裏就莫名覺得安穩。

牛車終於在一個破舊的院子前停下了。

院牆是用土夯的,上面長滿了雜草,兩扇黑漆漆的木門半掩着。

這就是知青點。

“到了到了!新來的知青都下來!”

趕車大爺吆喝了一聲。

夏清妍背着行李,抱着安安跳下車。

院子裏聽到動靜,走出來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剪着齊耳短發,顴骨很高,一臉的刻薄相。

這就是知青點的負責人,王紅梅。

王紅梅上下打量了夏清妍一眼。

看到夏清妍那張即使素面朝天也得像剝殼雞蛋一樣的臉,王紅梅眼裏的嫉妒本藏不住。

再看到夏清妍懷裏抱着的安安,王紅梅的嘴角立馬撇到了下巴頦。

“怎麼還帶個拖油瓶?”

王紅梅嗓門很大,像是怕誰聽不見似的。

“咱們知青點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托兒所!帶個孩子來,你是活還是帶娃?”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老知青也跟着竊竊私語,眼神裏多是不屑。

夏清妍把安安的頭按在懷裏,不讓他看這些人的嘴臉。

她抬起頭,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假笑。

“這位同志,我是響應號召下鄉建設祖國的。組織上批準我帶孩子,怎麼,你比組織的覺悟還高?”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王紅梅臉色變了變。

“少拿大道理壓我!在知青點,我說了算!”

王紅梅冷哼一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間偏房。

“既然帶個孩子,怕吵着別人,你就住那間吧。”

夏清妍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哪是給人住的?

那就是個堆雜物的柴房!

窗戶紙都爛沒了,門也是歪的,房頂上的茅草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天光。

這要是下雨,屋裏得發洪水;要是刮風,屋裏就是風洞。

“那是人住的地方嗎?”

夏清妍冷冷地問。

“愛住不住!正房都滿了,就這條件!”

王紅梅雙手抱,一臉得意,“你要是嬌氣,趁早回城去!”

這是明擺着的下馬威。

要是上輩子的夏清妍,這會兒估計已經氣哭了,或者忍氣吞聲住進去。

但現在的夏清妍,只會覺得這種段位太低級。

她沒再理會王紅梅,而是把行李往地上一放。

“安安,站在這兒別動。”

夏清妍從兜裏——實際上是從空間裏,掏出一把大白兔糖。

這年頭,大白兔可是硬通貨,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那一股濃鬱的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院子外面本來圍着幾個看熱鬧的村裏小孩,一個個吸溜着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糖。

“想吃嗎?”

夏清妍剝開一顆,塞進安安嘴裏,然後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孩子。

“想!”

孩子們異口同聲,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誰能告訴我,咱們大隊的支書在哪住?或者誰能幫我去喊一聲,就說新來的知青有重要情況匯報,這糖就是誰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一個虎腦的小男孩跳得最高,“就在村東頭那棵大槐樹底下!我去叫!”

“我也去!”

一群孩子像撒了歡的野狗一樣跑了出去。

王紅梅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新來的這麼不上道,居然敢越過她找支書!

“你什麼?這點小事你驚動支書嘛?”

王紅梅有點慌了。

那是給牲口住的棚子,真要讓支書看見她把新知青安排在那兒,她這負責人也別了。

夏清妍慢條斯理地剝開第二顆糖,自己吃了。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支書,咱們向陽大隊是不是不歡迎烈士遺孤?”

烈士遺孤?

這四個字一出,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這是夏清妍給自己立的人設。

雖然是假的,但在這個年代,沒人敢去查,也沒法查。

只要她咬死了安安的爸爸是因公犧牲,誰敢說半個不字?

“你……你說什麼?”

王紅梅結巴了。

“我丈夫是爲了保護國家財產犧牲的。”

夏清妍眼圈瞬間紅了,那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裏打轉,要落不落,看着那個楚楚可憐。

“我一個人帶着孩子,本來不想給組織添麻煩。可你們要是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就只能請支書評評理了。是不是英雄流血還要流淚?是不是咱們大隊容不下我們?”

這高帽子一頂接一頂,王紅梅的臉都綠了。

周圍的老知青們看夏清妍的眼神也變了,從鄙夷變成了同情。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披着褂子、叼着煙袋鍋的老頭快步走了進來,後面跟着那群流着鼻涕的小孩。

正是大隊支書趙德漢。

“咋回事?咋回事?誰欺負烈士家屬了?”

趙德漢一進門就嚷嚷。

那群小孩早就爲了糖把情況添油加醋地說了。

王紅梅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迎上去:“支書,誤會,都是誤會……”

夏清妍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安安抱起來,指了指那個漏風的柴房,眼淚適時地掉下來一顆。

“支書,我就住這兒也沒事。只要能爲建設農村出力,住豬圈我也認了。就是苦了孩子……”

趙德漢一看那破房子,臉頓時黑得像鍋底。

他轉頭瞪着王紅梅:“王紅梅!這就是你安排的?你就讓同志住這種地方?你的黨性呢?你的覺悟呢?”

“不是……支書,正房真的沒地兒了……”

王紅梅急得直跺腳。

“沒地兒就騰!”

趙德漢把煙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把東邊那間放雜物的小單間騰出來!雖然小點,好歹不漏風!趕緊的!”

王紅梅咬着牙,惡狠狠地瞪了夏清妍一眼,卻只能不情不願地去拿鑰匙。

夏清妍擦了擦眼淚,破涕爲笑。

“謝謝支書!支書真是咱們的青天大老爺!”

她大方地把手裏的一把大白兔全分給了那群報信的小孩。

“拿着吃,以後有好玩的告訴姐姐。”

孩子們歡呼雀躍,拿着糖跑了。

這一下,夏清妍不僅在村裏小孩心裏那是頂頂好的大好人,在支書那也掛上了號。

王紅梅憋着一肚子氣,把東邊單間的鑰匙扔給夏清妍。

“給!嬌氣包!”

夏清妍穩穩接住鑰匙,笑得燦爛:“謝了,王姐。以後還請多關照。”

這單間雖然只有十平米,裏面堆了不少舊農具,但勝在牆體結實,窗戶也完好,最重要的是——獨門獨戶!

這對擁有空間的夏清妍來說,簡直是完美的掩護。

她手腳麻利地把農具搬出去,從空間裏拿出掃帚和抹布,開始大掃除。

安安也很懂事,拿着小抹布幫着擦桌子腿。

不到一個小時,原本滿是灰塵的小屋煥然一新。

夏清妍從行李卷裏拿出帶來的床單——其實是從空間裏偷渡出來的,鋪在硬板床上。

又把帶來的搪瓷缸、暖水瓶擺好。

一個小家,就算是有模有樣了。

天色漸晚,知青點的大鍋飯做好了。

一盆清湯寡水的紅薯稀飯,配上一盤黑乎乎的鹹菜。

夏清妍看着那飯直皺眉。

她空間裏有的是大魚大肉,可不敢明目張膽地拿出來。

看來得想辦法開小灶。

就在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動。

“快出來!快出來!民兵隊長來訓話了!”

“哎呀,那個活閻王怎麼來了?”

“聽說最近上面嚴打,咱們大隊也要整頓作風。”

女知青們一陣慌亂,有的忙着整理頭發,有的嚇得不敢出聲。

夏清妍心裏一動。

民兵隊長?

那個活閻王?

難道是……

她放下手裏的搪瓷缸,拉着安安的手走到門口。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裏。

大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進來。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寬肩,窄腰,大長腿。

走路帶風,腳下的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進院子,原本嘰嘰喳喳的知青點瞬間鴉雀無聲。

那股子壓迫感,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得到。

夏清妍的心髒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張臉,那道疤,那個眼神。

果然是他。

蕭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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