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推開宴會廳大門的瞬間,我提起婚紗裙擺,領着小侄子踏上紅毯:
“抱歉老公,我來晚了。”
婚禮進行曲恰好響起,原本熱鬧的現場卻死寂一瞬。
我這才看清,紅毯盡頭的新郎並不是我未婚夫。
聚光燈下的男人身形頎長,氣質矜貴,目光同樣怔愣地落在我身上。
看着我身旁的小侄子,伴郎們最先反應過來:
“姜蔚瑤,你這是當年瞞着澤哥偷偷生了孩子,今天特意帶娃來搶婚的?”
“當初要不是被你煩得不行,澤哥才不會答應你。如今澤哥已經找到他的正緣了,人家美貌過人還是名校才女,你個鴨嗓姐比得上人家哪點?”
熟悉的羞辱方式,跟我大學時遭遇的如出一轍。
那時我事事以沈澤爲先,他整夜失眠,我就每晚通宵給他唱歌哄睡。
最後嗓子嘶啞,被他們取了這個侮辱性的外號。
在衆人眼裏,我就是沈澤的舔狗。
因此,他自然也信了我今天帶娃來搶婚的說法。
沈澤目光掃過我,薄唇微抿:
“之前你懷孕了,爲什麼沒告訴我?”
“先帶孩子離開好嗎?我們的事,等婚禮結束後再說。”
……
我試圖解釋,自己只是走錯了宴會廳而已。
伴郎團裏跟我最不對付的徐陽,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偷偷生下孩子來要挾澤哥,這種下作手段你又不是不出來。”
“這孩子眉眼跟澤哥有七八分像,而且看着也就三四歲的樣子,算下時間,正好是你們大學快畢業那會兒懷上的吧?”
周圍賓客的目光瞬間變得意味深長,像是一淬了毒的針扎在我身上。
這就是沈澤的交際圈。
高高在上,自以爲是。
永遠帶着有色眼鏡審判我。
我垂下眼,帶着一絲疲憊:
“隨便你們怎麼想吧,我已經解釋過了。”
不想多做糾纏,我牽起小侄子轉身就往宴會廳外走。
“等等。”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被迫停下腳步後,我回頭對上沈澤那雙隱忍着怒火的眸子。
“瑤瑤,你怎麼還是這麼任性?”
“兒子是我的,我會負責。但你不能做事完全不計後果,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鬧夠了連句道歉都沒有就想走?”
在他眼裏,我任性,不計後果。
所以這兩個詞,幾乎貫穿了我整個大一。
那時沈澤的父親沈教授因一場莫須有的學術醜聞,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鋪天蓋地的辱罵聲涌來,甚至有人往他家門口送花圈,潑油漆。
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沈教授接受了最後一則采訪。
而那則采訪的記者,正是我媽媽。
誰也沒想到,就在采訪結束後的第二天凌晨。
沈教授從樓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刻,輿論徹底失控了。
所有人都在網上狂歡,說他是自,死有餘辜。
沈澤像瘋了一樣沖到我家,本聽不進任何解釋。
固執地認定,是我媽的報道壓死了最後一棵稻草。
於是他把所有的恨意,都遷怒到了我和媽媽身上。
當着全校師生的面,他在場上指着我的鼻子,字字誅心:
“姜蔚瑤,你以爲你媽是什麼好人,她就是個吃人血饅頭的人犯!”
“爲了所謂的流量,她隨便動動嘴皮子,間接害死了我爸!”
話音剛落,我抄起手邊的保溫杯就潑了過去。
他愣住了,我卻沒停:
“你的憤怒不是因爲正義,而是因爲軟弱你不敢面對真相,只能胡亂找個靶子,來宣泄你的恨。”
“你爸如果看到你用他的死,向一個追尋正義的記者潑髒水,他只會覺得更羞辱。”
從這天之後,我們徹底結了仇。
沈澤當學生會長,我就競選副主席。
今天他拿了獎學金,我就在國獎答辯上壓他一頭。
當時誰也沒想到,未來我們不僅會握手言和。
甚至還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