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當天,婚車已經到了門口。
爲了還清哥哥的,不讓那些人去拔我媽的氧氣管。
我索要八十八萬下車禮,少一分都不下車。
裴硯之眼底的愛意瞬間結冰,卻還是笑着轉了賬。
卻在抱我下車時。
在我耳邊羞辱道:“姜沫,你真像出來賣的。”
婚後他把我當成最的保姆,任由別人嘲笑我是被他買來的。
甚至在我懷孕六個月,被他的白月光推倒大出血時。
他卻毫無所知,甚至爲了博紅顏一笑,爲子凶手豪擲千金。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着那個成型的死胎。給他發去語音:“裴硯之,我們離了吧。”
“賣上癮了?這次想賣多少錢?”
1
我盯着那行字,小腹的墜痛一陣比一陣猛烈。
護士走進來,把一張繳費單放在床頭櫃上。
“三千塊,清宮手術的費用,趕緊去交一下。”
她看我沒動,語氣變得不耐煩。
“不交錢就只能轉去普通病房等着,床位很緊張,你快點。”
我劃開手機屏幕,點開餘額。
紅色的數字,213.5元。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就在這時,屏幕又亮了。
是林妙妙發來的。
一張照片。
裴硯之坐在病床邊,正低頭專注地削一個蘋果,側臉的線條很好看。
林妙妙的手露在鏡頭一角,戴着昂貴的鑽石手鏈。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林妙妙做作又帶點得意的聲音傳了出來。
“姜沫,聽到了嗎?硯之說了,你這種女人,不配生他的孩子。”
“哦對了,我低血糖暈倒了,醫生說要好好休養。硯之很擔心我呢。”
猛地一縮,我疼得幾乎要叫出來。
我沒有回復林妙妙。
我重新點開和裴硯之的對話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裴硯之,我只要離婚。”
發送。
這次他回得很快。
“長本事了?把那八十八萬吐出來,我就籤。”
想起那八十八萬。
我眼前就一陣發黑。
三年前,我被原來的公司辭退。
後來我去面試其他公司,所有的HR都用同一種借口拒絕我。
“抱歉姜女士,您的資歷很好,但我們這個崗位可能不太適合您。”
“我們打聽過了,裴總不希望您出來工作。”
我這才知道,他斷了我所有的路。
這三年,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工作時攢下的積蓄。
可那點積蓄,早就被我哥那個無底洞耗光了。
現在,我去哪裏湊八十八萬。
護士又來催了,聲音更大了些。
“3床的,到底交不交錢?不交我安排人把你推去走廊了,別占着床位。”
隔壁病床上陪床的大姐正在刷短視頻。
外放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震驚!裴氏集團總裁裴硯之爲博紅顏一笑,豪擲兩百萬拍下絕版紅酒!”
視頻裏,裴硯之舉着牌子,臉上是我久違了的笑容。
而他身邊坐着的,正是林妙妙。
2
我和裴硯之,也曾是寫字樓格子間裏流傳的佳話。
他是空降的集團太子爺,視察子公司。
而我,是那個連續加班一個月,在匯報PPT時暈倒在他面前的牛馬。
醒來時,人就在醫院。
他坐在我旁邊,第一次對我笑。
“你們部門經理說你這個月KPI第一,獎金給你翻倍。”
後來他常來公司。
給我帶樓下排隊一小時才能買到的茶。
在我又一次被要求無償加班時,他直接走進辦公室,拉起我的手。
“我的人,你們也敢用?”
那時,整個部門的人都說,我姜沫是祖墳冒了青煙。
包括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我向他坦白了家裏的一切,那個爛賭的哥哥,那個被氣出心髒病的媽媽。
我以爲他會退縮。
他卻只是緊緊抱着我,幫我還清了所有的舊債。
“沫沫,有我呢,一切都好了。”
可誰能想到。
這一切都在結婚前夜成了噩夢。
我那個畜生哥哥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說他又欠了八十八萬的。
無助和絕望侵襲,我不能再找裴硯之了。
我已經吸了他太多的血,不能再把他拖進深淵裏。
當時我的眼角膜在黑市已經配型成功了,定金剛好能填上這八十八萬的窟窿。
我想要裴硯之恨我,取消婚禮,這樣我就能毫無牽掛地去那家醫院。
用我的眼睛還清最後的債,然後永遠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可沒想到,裴硯之卻笑着轉了賬。
而他也的的確確恨上了我。
結婚後,媽媽聽到大家的指指點點,看着我被裴硯之羞辱,本就病重的她心痛不已。
她覺得是她和哥哥拖累了我,沒有了身體不好的她,沒有了嗜賭成性的哥哥,裴硯之就會好好待我。
最終,她給哥哥下了藥,然後擰開了煤氣。
死前,她是笑着的。
仿佛看到了沒有她和哥哥拖累的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沒有舉辦葬禮,家中負債多年,親朋好友怕沾上我們早就沒有了聯系。
我一個人把哥哥和媽媽的骨灰上帶回了老家。
而裴硯之陪着林妙妙妙在迪士尼看煙花。
他本不關心關於我的任何事情,即使我死了可能他也不知道吧。
我拖着剛剛做完清宮手術的身體,走出了醫院。
天色已經全黑。
我憑着最後一點力氣回到那個我和裴硯之的家。
我把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起。
“認證失敗。”
一遍,兩遍,三遍。
我被刪除了。
我拿出手機,找到裴硯之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我不死心,又打給別墅的管家。
電話通了,管家聲音很爲難。
“太太......先生吩咐了,家裏要進行全屋深度消毒,這幾天......誰都不能進。”
消毒。
是嫌我流過產的身體髒了這裏嗎?
我再也支撐不住,順着冰冷的別墅大門滑坐在地上。
小腹的絞痛再次襲來。
一滴雨水落在我的額頭上。
緊接着,傾盆大雨。
我抱着膝蓋,被冰冷的雨水澆得渾身溼透,眼前漸漸模糊。
3
“姑娘,姑娘?醒醒!”
我被人用力搖晃着肩膀,勉強睜開眼。
一個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擔憂地看着我。
“你沒事吧?怎麼睡在這裏?”
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倒在了小區花園的長椅上。
保安大叔把我扶起來,帶進了旁邊的保安亭。
他遞給我一杯滾燙的熱水。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你這小臉白的,嚇人。”
我捧着一次性紙杯,手抖得厲害。
我想起了另一個雨夜。
那是我和裴硯之剛在一起時,我下班忘了帶傘,在公司樓下等雨停。
他開着車找到我,把我拉進懷裏,用西裝外套裹住我。
他的聲音帶着責備和心疼。
“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淋一滴雨。”
誓言猶在耳邊。
而現在,我卻因爲他,在雨裏坐了一夜。
保安大叔嘆了口氣。
“你老公呢?怎麼不讓他下來接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我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那輛熟悉的賓利,從車庫裏開了出來。
車速不快,緩緩停在了保安亭旁邊。
後座的車窗搖下。
林妙妙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露了出來。
她好像剛哭過,眼睛紅紅的,看到我時,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姜沫?你怎麼在這裏?”
她轉頭對身邊的裴硯之說。
“硯之,快看,是姜沫。她怎麼淋成這樣?剛小產完,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我們快送她回去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保安亭裏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裴硯之側過頭,目光冷漠地掃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垃圾。
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她有腳,自己會走。”
說完,車子猛地加速。
疾馳而過的車輪,濺起地上的泥水打在了我身上。
我僵在原地,手裏那杯熱水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
我狼狽的離開了小區。
我找到我唯一的朋友,大學時最好的閨蜜。
我向她借錢,只要三千。
她聽完,卻皺起了眉。
“沫沫,不是我不借你。可你都嫁進裴家了,怎麼會缺這點錢?”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忍一忍,跟裴總服個軟,不就都過去了?”
“我這錢是我老公的,我不好隨便拿出來,你別爲了這點小事讓我爲難。”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感覺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租來的小單間的。
我從床底翻出我之前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一式兩份。
我拿着它,去了裴氏集團樓下。
我從中午等到傍晚。
終於,我看到了裴硯之的身影。
他被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着走出來,林妙妙親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我沖了過去,把手裏的文件遞給他。
“裴硯之,籤了它。”
他甚至沒低頭看一眼那是什麼。
他只是厭惡地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又想耍什麼花樣?”
林妙妙先一步搶過了我手裏的協議。
她誇張地驚呼起來。
“哎呀,這是什麼?離婚協議書?”
她把那份被雨水浸溼,又被我攥得皺巴巴的紙張舉起來。
“這紙都溼了,字也花了。姜沫,你要是真想離婚,怎麼把離婚協議搞得像份廢紙?裝的吧。”
4
我看着她,平靜地開口。
“是因爲我淋了一夜的雨,還被你和裴總濺了一身泥。”
林妙妙的臉色變了變。
裴硯之的眉頭擰了起來,眼裏的嫌惡更深了。
他嗤笑一聲。
“別找借口了。姜沫,你這種女人,讓人惡心。”
他從林妙妙手裏拿過那兩份協議。
動作脆地,將它們撕成了碎片。
“真想離婚,就先把錢還了。”
他摟着林妙妙的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像在看我的人生。
我需要錢。
我需要八十八萬,去買回我的自由。
我回到那個沒有窗戶的出租屋,打開二手電腦,開始瘋狂地在網上找工作。
結,時薪,什麼都行。
終於,我在一個同城群裏看到一條招聘信息。
“高檔私人會所,急招酒後代駕,要求女性,形象好氣質佳,一單三千,小費另算。”
一單三千。
我沒有猶豫,立刻加了對方的微信。
面試很順利。
第二天晚上,我就穿上了他們提供的工作服,一條剛剛能蓋住大腿的黑色短裙。
領班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我。
“新來的?叫什麼?”
“姜沫。”
“跟我來,今晚有個大活兒,機靈點,伺候好了,小費少不了你的。”
他把我帶到一個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口。
巨大的包廂門上雕刻着繁復的花紋。
領班推開門,示意我進去。
“王總在裏面,你進去就行。”
我走了進去,包廂裏煙霧繚繞,光線昏暗。
等我適應了光線,看清沙發上坐着的人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裴硯之坐在主位上,手裏夾着一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的身邊,坐着幾個眼熟的富二代,都是他的發小。
而林妙妙,正依偎在他懷裏。
“喲,這不是裴太太嗎?”
一個男人開口,語氣輕佻。
“怎麼?裴總給的零花錢不夠你花了?跑到這兒來賺外快了?”
林妙妙掩着嘴,柔柔弱弱地開了口。
“姜沫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裏?伺候人很辛苦吧?”
“哐當——”一聲巨響。
裴硯之突然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滿桌的酒菜碎了一地。
他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像是要吃人。
“姜沫,你就這麼賤?”
他吼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頭皮扯下來。
他把我狠狠甩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砸在我臉上。
那份文件,是我打印的離婚協議。
只是在末尾,已經籤上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裴硯之。
“想離婚?可以!”
他的聲音,比外面的冬夜還要冷。
“我朋友王總,剛死了老婆,身邊缺個暖床的。他給你一百萬,夠你還我錢,還能剩下十二萬給你媽買個好點的骨灰盒。”
他指着角落裏那個從我一進門就盯着我的肥胖男人。
“伺候他一晚,這個字,就生效。”
說完,他把我推向那個王總。
然後,他拉着林妙妙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門,重重地合上了。
王總搓着手,一步步向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