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王總搓着手,肥膩的臉上掛着淫笑,一步步向我近。
“小美人,你別怕,哥哥會很溫柔的......”
我絕望地向後縮,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求救?
能向誰求救?
誰敢忤逆裴硯之。
我環顧四周,看到了剛才被裴硯之掀翻的桌子旁,有一片碎裂的紅酒瓶。
我沖過去,撿起最鋒利的那一半,死死攥在手裏,玻璃碎片瞬間割破了我的掌心。
鮮血順着手腕流下,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將尖銳的玻璃對準王總。
“你別過來!”
王總見我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挑釁的惱怒。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婊子!”
他對着身後的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給我按住她!”
一個保鏢從左邊撲過來,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裏的玻璃片捅進了他的胳膊。
他慘叫一聲,鮮血噴涌而出。
趁着另一個保鏢愣神的瞬間,我發瘋似的向門口沖去。
可我的手剛碰到門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我眼前一陣發黑。
王總一腳踩在我的手腕上,用力碾壓。
“還敢跑?”
玻璃碎片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
我感覺我的腕骨快要碎了。
兩個保鏢將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幾乎無法呼吸。
王總獰笑着,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得罪我是什麼下場!”
絕望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我感覺身下一熱。
一股無法控制的暖流,洶涌而出。
起初只是溫熱,但很快,就變成了滾燙的的洪流。
按着我腿的那個保鏢最先發現不對勁。
“王總......血......好多血......”
王總低頭一看,也愣住了。
只見我身下,暗紅色已經迅速蔓延開,空氣中飄着濃重的血腥味。
我剛剛做完清宮手術的身體,在劇烈的掙扎和極致的驚恐下,大出血了。
我的力氣在隨着血液快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
王總也慌了,他只是想玩玩,沒想鬧出人命。
“媽的,晦氣!”
他對着我的小腹狠狠踹了一腳。
“算你狠!”
說完,他帶着兩個保鏢,倉皇地逃離了包廂。
門沒有關。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生命力一點點抽離。
我想爬,我想去門口,我想求救。
可我連抬起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的最後一刻,我想起了裴硯之。
他把我推向王總時,那張冷漠的臉。
裴硯之,你好狠的心。
6
裴硯之回到別墅,心情煩躁。
他扯掉領帶,扔在沙發上。
腦子裏反復回放着姜沫點頭時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那個女人最後看他的眼神,滿是絕望。
這讓他很不舒服。
她不過是一個用錢買來的商品,有什麼資格用那種眼神看他。
賤。
真是賤到骨子裏了。
他以爲把姜沫最不堪的一面徹底撕開,會有一種報復的。
可爲什麼,口會這麼堵?
林妙妙依偎在他懷裏,柔聲說:“硯之,你別生氣了,爲了那種女人生氣不值得。她就是自甘墮落。”
“自甘墮落?”
裴硯之的腦海裏,又閃過姜沫滿是絕望的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會所經理打來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裴......裴總!出事了!您快回來看看吧!您太太......您太太她快不行了!”
裴硯之的心髒,猛地一停。
他把林妙妙扔下,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會所。
當他踹開包廂門的那一刻,他以爲自己看到了。
姜沫就躺在房間中央,身下是一大片已經開始凝固的血泊,那片刺目的紅色,幾乎覆蓋了半個房間。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緊閉着,了無生氣。
“姜沫!”
裴硯之沖過去,顫抖着手想去抱她,卻被隨後趕來的急救醫生攔住。
“別動她!病人大出血,快!擔架!”
他看着她被抬上擔架,那只無力垂下的手上,還沾着血和玻璃碎渣。
他跟着救護車到了醫院,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凌遲。
兩個小時後,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她丈夫。”
裴硯之沖了上去。
醫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復雜和鄙夷。
“病人剛做完流產手術不久,身體極度虛弱。因爲劇烈的外部和情緒波動,導致了遲發性產後大出血。”
“我們盡力了,但她送來得太晚,失血過多,沒能搶救回來。”
“你們,節哀順變。”
沒能......搶救回來?
這六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裴硯之的整個世界。
他踉蹌着後退,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不!不可能......你們在騙我!”
他發瘋似的想沖進手術室,被助理和幾個保鏢死死拉住。
“她不會死的!她那麼愛錢,她還沒拿到錢,她怎麼會死!”
他像是瘋了一樣大吼大叫,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和恐懼。
直到護士推着一輛蓋着白布的推車,從他面前經過。
那只露在白布外面的手,手腕上有一顆他熟悉的小痣。
裴硯之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掙開所有人,撲了過去,一把掀開了白布。
姜沫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沒有了痛苦,也沒有了恨。
只是一片了無生氣的蒼白。
裴硯之看着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臉,卻抖得連指尖都無法控制。
“姜沫......”
他跪在推車旁,發出壓抑的嗚咽。
“你醒醒!我錯了......我讓你起來!”
回答他的,只有醫院走廊裏冰冷的回音。
7
姜沫的葬禮很簡單。
裴硯之站在遠處。
他看着姜沫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恬靜。
他這才發現,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笑了。
葬禮結束後,他去了她租住的那個地下室。
他撬開了那個被她視若珍寶的鐵盒子。
裏面,是那張大頭貼,和一本薄薄的記。
他翻開記。
【X年X月X,我懷孕了。我想告訴他,可他帶着林小姐去了馬爾代夫。醫生說寶寶很健康,等他回來,再給他一個驚喜吧。】
【X年X月X,寶寶沒了。林小姐推了我,她說,我這種女人,不配生他的孩子。原來,他也是這麼想的嗎?血流了好多,我好怕。】
【X年X月X,我從醫院出來了,他把我的指紋刪了。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原來,我連家都沒有了。】
【X年X月X,我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一單三千。只要二百九十四單,我就能還清他的錢,離開他了。】
記的最後一頁,只有一行被淚水暈開的字。
【裴硯之,如果能重來,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裴硯之拿着記本,一口血噴了出來。
原來,她不是去賣。
她是在數着次數,攢錢離開他。
原來,孩子也不是意外,是林妙妙親手死的。
而自己,在她最絕望的時候,親手斬斷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在那個發黴的房間裏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走了出去,眼裏再沒有一絲光。
他開始調查。
他調取了姜沫流產那天醫院所有的監控。
他看到了,林妙妙是如何在走廊裏攔住姜沫,是如何說了一些話她,最後,又是如何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他還找到了林妙妙的通話記錄。
裏面有一段她和閨蜜的錄音。
“我就是要讓她流產!那個賤人憑什麼懷上硯之的孩子?我就是要讓她一無所有!”
8
林妙妙最近很得意。
姜沫死了,裴硯之雖然消沉了幾天,但很快就恢復了工作。
他對她,比以前更好了。
他不僅公開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還爲她買下了城中那座著名的半山古堡,作爲他們未來的婚房。
他甚至說,要爲她舉辦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訂婚典禮。
林妙妙覺得,自己終於成了最後的贏家。
訂婚典禮那天,她穿着綴滿鑽石的婚紗,站在萬衆矚目的高台上,像一個真正的女王。
裴硯之走上台,他今天看起來格外英俊,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牽起她的手,單膝跪地。
“妙妙,嫁給我。”
林妙妙激動得熱淚盈眶,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戒指即將戴上的那一刻,裴硯之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對着話筒說:“在爲我的未婚妻戴上戒指之前,我想請大家欣賞一段,我爲她精心準備的影片。”
背後巨大的屏幕亮了起來。
出現的,是醫院婦產科的監控,是林妙妙推倒姜沫的畫面。
緊接着,是她和閨蜜那段惡毒的通話錄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臉色慘白的林妙妙身上。
“不!不是的......這是僞造的!”她驚慌地尖叫。
“僞造?”裴硯之走到她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猜猜,王總和他那兩個保鏢,現在在哪裏?”
林妙妙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把他們,沉在了河裏。”
裴硯之的笑容溫柔又殘忍,“在沉下去之前,他們把那天晚上的事,都錄下來了。你想聽聽嗎?”
林妙妙徹底崩潰了,癱倒在地。
“我就是要讓你爬到最高的地方,再親手把你推下來。”
裴硯之俯視着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你不是喜歡讓人一無所有嗎?今天,我就讓你嚐嚐這個滋味。”
他當着所有媒體的面,撕毀了婚約,並報警,以故意傷害罪和教唆罪林妙妙。
林妙妙被警察帶走時,像一條瘋狗。
而裴硯之,只是靜靜地看着。
9
兩年後。
裴硯之成了一個工作狂魔。
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仿佛這樣就能麻痹自己。
他成立了一個以“姜沫”命名的基金會,專門救助那些因貧困而無法得到及時救治的產婦和新生兒。
他捐了無數的錢,建了一所又一所的醫院。
所有人都說裴總是在做慈善,在積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贖罪。
可他贖的罪,永遠也還不清了。
這天,基金會收到了一封來自偏遠山區一個鄉鎮衛生院的求助信。
信裏說,他們那裏醫療條件極差,但有一位新來的支援醫生,醫術高超,心地善良,憑一己之力,挽救了很多產婦的生命。
只是,他們的設備實在太落後了。
信的末尾,附了一張照片。
是那位女醫生和她救助過的孩子們的合影。
助理把信和照片遞給裴硯之的時候,手都在抖。
裴硯之接過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着白大褂,剪着利落短發的女人,站在一群孩子中間。
她的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從眉角劃到臉頰,但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反而爲她增添了一種堅韌又破碎的美感。
她笑得很淺,眼神平靜又溫柔。
是姜沫。
裴硯之手裏的照片,飄然落地。
他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怎麼可能?
她不是已經......
他猛地想起,姜沫的屍體火化前,他曾固執地要求做DNA鑑定。
可當時醫院說,因爲失血過多,組織樣本被污染,無法進行有效的DNA比對。
當時他悲痛欲絕,沒有深究。
現在想來,處處都是破綻。
他讓人去查當年那個籤字的醫生。
得到的回復是,那個醫生在姜沫死後不久,就辭職了,不知所蹤。
一個荒謬的、卻又帶着無盡希望的念頭,在他心裏瘋狂滋長。
10
裴硯之扔下了所有工作,親自帶隊,載着一整車的頂級醫療設備,去了那封信上寫的地址。
那是一個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小鎮。
車子開了三天,最後的路,只能靠步行。
當他風塵仆仆地站在那個破舊的衛生院門口時,他看到了她。
她正蹲在院子裏,給一個哭鬧不止的小孩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很柔。
“不哭不哭,吹一吹就不疼了。”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刻,裴硯之覺得,他那顆已經死去兩年的心,又重新開始跳動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裏,閃過錯愕,隨即,歸於平淡。
她沒有驚訝,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相的陌生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孩的頭:“自己去玩吧。”
然後,她轉向裴硯之,語氣平淡。
“先生,請問您是哪裏不舒服?”
“沫沫......”
裴硯之的聲音抖得厲害,“是你,你真的還活着......”
“您認錯人了。”
女人平靜地打斷他,“我叫江尋,是這裏的醫生。”
“不,你就是姜沫!”
裴硯之之沖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卻被她靈巧地避開。
“裴先生是嗎?”
江尋看着他,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我聽說了,裴氏集團捐贈了一批設備,謝謝你。”
她的感謝,客氣又疏離。
“沫沫,你別這樣對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他幾乎是在哀求。
“回去?”江尋笑了,那笑容裏帶着無盡的悲涼和諷刺,“回哪裏去?回到那個滿是血的包廂嗎?”
“我差點就死了,裴先生。”
“救我的醫生說,我能活下來,是個奇跡。他說,姜沫已經死了,讓我以後,爲自己活一次。”
她看着他,一字一頓。
“所以,裴先生,請回吧。姜沫已經死了,死在了兩年前那個晚上。”
“活下來的,是江尋。”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衛生院。
裴硯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淚水決堤。
他跋山涉水而來。
卻發現,她早已不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