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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找回家的第三年,爸媽第一次帶我去做身體檢查。
麻藥清醒過後,我覺得周圍的視線怪怪的。
直到一個小孩指着我嘲笑道:
“媽媽,這個姐姐怎麼沒有頭發呀?”
我有些難堪的看向葉梓欣,這個葉家的假千金也是我名義上的妹妹。
可她卻慷慨激昂的說道。
“我是爲了給癌症患者做化療練手!”
“這件事媽媽也是支持我的,姐姐,你不會因爲這點事不高興吧?”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將葉梓欣護到了身後,嫌惡的看着我。
“你好歹也是醫護人員家屬,難道連一點奉獻精神都沒有麼!?”
“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從鄉下把你給找回來!”
我沒哭沒鬧,平靜說了句好。
沒關系,反正我已經是胰腺癌晚期了,沒多少子能活了。
壓下心底翻滾的酸楚後,我只想趕緊逃離這裏。
可是我剛邁開腳,就被媽媽拽住。
“你的體檢報告呢?”
我楞了一瞬,這是媽媽第一次主動關心我。
一陣酸意突襲眼眶,喉嚨有些發緊,一時間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可下一秒,媽媽的話就讓我的心沉入谷底。
“小欣說了,必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髒病才能捐肝髒。”
我僵硬一瞬,不可置信的看向媽媽。
“捐什麼?”
媽媽有些心虛。
“小欣說了,她有一個肝癌患者等不急了,需要三天後捐肝......”
心髒處的鈍痛變成了尖銳的一柄刀在不停翻攪,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今天早上,我因爲胰腺癌病發臉色慘白,就連走路都有些打晃。
媽媽快步朝我走過來,扶住我,聲音有些急切。
“媽媽帶你去醫院體檢。”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攥緊手中的檢查單子。
我以爲這次體檢是媽媽是在擔心我,可原來只是爲了葉梓欣。
“我不會捐的!”
哥哥剛走過來就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冷淡又譏諷。
“你真冷血,還不如欣欣一半善良。”
又是這句話,回到家三年裏我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葉梓欣一時興起帶回來的流浪貓連飯都不喂,只顧着自己玩的開心,可哥哥卻誇她有愛心,知道照顧小動物,最後還是我每天將冰涼的白粥喂給了小貓。
那是我的晚飯,那一個月我每天半夜都會被餓醒。
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葉梓欣做什麼都是善良,而我做什麼都不對。
苦澀浸透了舌尖,喉間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我別過臉,將眼淚生生憋回去。
“是啊,我冷血,那不如讓她自己捐!”
“啪——”
爸爸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臉色鐵青。
“胡說什麼!欣欣是醫生,是國家棟梁,更是我們家的寶貝女兒!這種事怎麼能讓她來做!”
“當初就應該放任你死在鄉下!不該接你回來!”
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克制不住。
我捂着臉,笑出眼淚。
是啊,我的確不該回來,這個家從來沒有過屬於我的位置。
爸爸,媽媽,哥哥全是葉梓欣的。
葉梓欣將捐贈協議遞到我的面前,道貌岸然的勸着。
“姐姐,爸爸說的都是氣話,你把這個籤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醫生告訴我,如果修養的好,我還能活一個月。
但如果捐了肝髒,也許我會直接死在手術台上。
“好,我籤。”
既然這是爸爸媽媽和哥哥希望的,那就如他們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