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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狼藉地回到家裏。
我默默守着她,直到半夜,樓下突然傳來聲音。
呈硯回來了。
他提着醫藥箱打開了房門。
“安棠,給我看看你的傷。”
安棠縮到了被子裏,無聲拒絕。
呈硯沉默片刻,掏出了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安棠,以後別再出現在梳意面前了,她懷孕了,不能受。”
“把字籤了吧,你傷害梳意總要付出代價。”
安棠蜷縮得更緊。
呈硯掏出煙盒,看了一眼安棠走出了臥室。
空氣中還彌漫着小龍蝦的味道。
他放下煙來到廚房,用筷子撈出剩餘的龍蝦,熟練剝殼細細咀嚼,最後脆把湯都撈出來打包。
這時,廚房的燈突然亮了。
安棠攥着離婚協議,紅着眼撲上去抱住了他。
呈硯一時僵住。
“阿硯,你明明還是愛我的,爲什麼非要這樣呢?”
兩人較勁許久,安棠始終不願把手拿開。
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爲呈硯終於忍不住要摔門走時,他說話了,聲音悶悶地。
“安棠,你是死人嗎?手那麼冷。”
他將我的手扯了下來捂在自己手心裏。
“那你呢,安棠,你爲什麼還要給我做龍蝦呢?你不是早就不愛我了嗎?”
我飄到了門口,不想看他。
而二十二歲的我卻抬起了頭直視他的眼睛,認真道:
“因爲我愛你,到死,我都還愛你。”
呈硯搬回來了,誰都沒再提離婚協議的事情。
安棠趁着呈硯去公司的時間,將未讀完的記翻了出來。
她剛要繼續看,就收到了一張圖片。
是媽媽的靈堂。
圖片上還配文:
【安棠,你拿什麼和我鬥?】
我和安棠同時愣住了。
安棠丟下一切,連滾帶爬回了家。
家裏一片縞素,爸爸頭發都已經花白。
哥哥眼睛通紅跪在媽媽的棺木前,看見安棠出現,他起身猛地推了安棠一把。
“你還回來做什麼!”
“都是你害死了媽媽!呈硯帶着趙梳意到媽媽面前耀武揚威,說你當年不知廉恥勾引他,結果人家只是把你當玩物,現在人家有妻有子,馬上舉辦婚禮,讓你識相點別再糾纏他!”
“媽媽當年因爲你離開本就傷透了心,現在直接被你們氣死了!你滿意了吧!”
安棠砰地跪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呢?阿硯不是回心轉意了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不敢再看那黑沉沉的棺木,爬起來就沖着門外跑去。
“都是假的!”
安家和呈家就隔着兩條街。
她瘋瘋癲癲朝着呈家跑去。
遠遠就聽到了呈家一片喜樂之聲。
而我看着媽媽的靈魂泣不成聲。
她朝我露出一個微笑,眼裏都是對我的心疼和悔恨自責。
隨着一聲“別哭”,她轉身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她最是疼愛我,在我和呈硯最艱難的時候,她一直背着爸爸支持我們,一直以來她只希望我能幸福……
結果,她知道了她最疼愛的女兒早就被傷得體無完膚了,被她以爲能給女兒幸福的那個男人害得失去了孩子,帶着小三上門戳她的心……
她該多麼後悔啊,她是不是到死都在自責是自己暗中的幫助害了女兒十年……
“媽媽!我錯了,我真的不愛他了,你回來,求你。”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然而四周空洞洞的,什麼也沒了。
我淚流滿面,被迫隨着安棠去了呈家。
呈硯牽着挺着肚子的趙梳意的手,兩人穿着紅得刺眼的中式婚服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賀。
呈硯笑得溫柔又幸福,趙梳意的臉上是身爲新娘的嬌俏和即將爲人母的溫柔。
我和呈硯在一起時,沒有婚禮,沒有家人的祝福,就連孩子也被他親手了。
結果現在,他把這一切都捧給了趙梳意!
十年,我害了媽媽,也害了自己……
我的靈魂在一刻徹底破碎,消散在了天地間。
消失前最後一秒,我看到了安棠跑上呈硯婚房頂樓的陽台,哭着嘶喊:
“呈硯!我恨你!”
然後在呈硯驚恐的目光中縱身摔在他的面前。
二十二歲的安棠的靈魂飄出了我的屍體,眼睛通紅,毫不留戀沖回了時光洪流裏。
而喜宴現場只剩下呈硯渾身顫抖沖我的屍體狂奔而來,無力地吼道:
“安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