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午的專業課,白淺淺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教授在講台上講解着復雜的模型,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像鈍刀子在磨她的神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上面淨淨,只有無意識畫下的凌亂線條。

手機就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像一顆沉默的炸彈。她知道論壇裏一定又有了新動靜——關於林墨的。從食堂回來路上,她就隱約聽到旁邊走過的幾個女生興奮地低聲交談:“……真的假的?評委?”“太牛了吧……”“所以說以前是藏拙?”

每一聲驚嘆,都像細小的針,刺着她的耳膜。

終於捱到下課鈴響,她幾乎是第一個抓起書包沖出教室。走到人少的樓梯轉角,她才背靠着冰冷的牆壁,解鎖手機,指尖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點開了那個已經出現紅色“爆”字標識的校園論壇。

置頂熱帖的標題,像燒紅的烙鐵,燙進她的眼睛:

【實錘深扒!‘蛻變男神’林墨本不是什麼逆襲,而是隱形富二代結束體驗?第九十九次被拒或是劇本高!】

發帖人ID是一串亂碼,但行文老練,條理清晰,帶着強烈的“知情人士”口吻。帖子沒有用情緒化的語言,反而像一份冷靜的分析報告:

“證據鏈一:消費升級斷層。” 附上了幾張高清單反拍的林墨近期着裝,從襯衫袖口不顯眼的定制刺繡,到看似普通實則售價驚人的休閒鞋品牌標志特寫,甚至細致到一塊被拍到表盤、被圈出是某低調奢華品牌的腕表。與論壇考古出的、林墨過去幾年模糊合影中那永遠洗得發白的T恤和磨損的運動鞋並列對比,沖擊力驚人。“這種消費層級的躍遷,非巨額外力支撐不可實現。”

“證據鏈二:居住與行爲模式突變。” 模糊的公寓外景圖,配以文字說明該小區最小戶型月租價格,並強調安保嚴格,非業主或租客難以入內。更關鍵的是,帖子指出林墨近期頻繁出入市中心高端寫字樓區,且有照片顯示他與幾位疑似商務人士同車。“一個普通大三學生,哪來的資源和人脈接觸這些?哪來的時間同時兼顧‘學習’和頻繁商務活動?”

“證據鏈三:最直接的‘’行爲。” 隱去了具體名稱,但明確指出林墨近期以個人名義,對校內兩個頗受關注的科創團隊進行了“數額不小的早期”,並提供了模糊的、帶有林墨籤名(被馬賽克處理)的意向書截圖局部。“請注意,是‘個人名義’,非家庭或機構。資金來源成謎。”

“核心推論與知情者透露:” 帖主在這裏用了更肯定的語氣,“據與林墨高中同校的知情者透露,林墨家庭背景絕非普通。其父(信息高度保密)在南方某市是知名的實業家,資產規模龐大,但對子女教育極其嚴格,崇尚‘苦難磨練’。林墨高中時期的低調甚至‘拮據’,很可能是家族要求的一部分。而長達九年的‘深情追逐’,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場設定好的‘社會體驗’或‘心性磨練’。第九十九次當衆被拒,侮辱性極強,或正是這場‘體驗’預設的終點——在極致挫折中‘頓悟’,回歸家族期待的道路。所謂‘蛻變’,不過是回歸本來的階層和資源加持下的正常發展速度。”

帖子最後總結:“所以,這本不是**絲逆襲的勵志故事,而是豪門少爺體驗生活結束後,拿回自己劇本的降維打擊。白校花……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這場大型真人秀裏,一個比較重要的NPC罷了。如今任務(或遊戲)結束,玩家抽身,NPC卻還在劇情裏走不出來,未免令人唏噓。”

邏輯看似嚴密,“證據”層層遞進,結論石破天驚。

帖子下面的回復已經炸開了鍋,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幾十條。

“!我TM直接跪了!這信息量!”

“所以……我們笑了人家九年小醜,結果小醜竟是我們自己?”

“這波,林墨在大氣層!九年,演得也太真了!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突然覺得白淺淺有點慘……被當了九年NPC,還以爲自己拿了女神劇本。”

“慘什麼?她要是早點答應,說不定就真的麻雀變鳳凰了,自己作的。”

“只有我覺得,就算這是真的,林墨這心性也夠可怕的嗎?能演九年?”

“樓上的,那叫豪門素養!(狗頭)”

“所以……‘創投之星’評委?難怪!人家那層次,當評委綽綽有餘好吧!”

“坐等白校花反應!這不得瘋?”

白淺淺的手指冰冷,死死捏着手機,指關節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瞳孔因震驚和劇烈的情緒沖擊而微微放大。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所謂的“證據”,看着那些尖刻的、顛覆性的分析,看着下面狂歡般的嘲諷和議論。

富二代?劇本?遊戲?NPC?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箭,射穿她搖搖欲墜的驕傲和理智。

難道……難道那些深夜的等候,那些笨拙的關心,那些因爲她一句話而亮起或黯淡的眼神,那些整整九年的執着……全都是設計好的?是一場漫長而殘忍的真人秀?

“假的……”她嘴唇翕動,發出細微的氣音,渾身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一定是假的……林墨他……他怎麼可能……”

她試圖回憶過去的細節。林墨總是穿着普通的衣服,用的也是最簡單的手機,請她吃飯也都是平價餐廳……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體驗生活”的一部分呢?如果他真的能演九年呢?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徹底愚弄、踐踏的屈辱,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她!憤怒燒了殘留的恐慌和酸澀,點燃了她眼中近乎毀滅的火焰!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對我?!”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哽咽和滔天的恨意。九年!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九年!竟然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淺淺?你怎麼在這兒?”張倩和王莉下課找了過來,看到她不對勁的樣子,連忙上前。

張倩一眼瞥見她手機屏幕上的內容,也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帖子我也剛看到!太離譜了吧!林墨他怎麼可能是……”

“閉嘴!”白淺淺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瞪着張倩,嚇得她後退半步。“我要去找他!我要他親口告訴我!現在!立刻!”

她像是被某種瘋狂的情緒附體,一把推開擋路的王莉,抓起書包就往外沖。腳步踉蹌卻飛快,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林墨!撕開他虛僞的面具!要他給一個交代!

“淺淺!你冷靜點!”王莉在後面焦急地喊。

但白淺淺已經聽不見了。屈辱和憤怒像燃料,推動着她朝着那個高檔公寓小區的方向狂奔。秋風卷起落葉撲打在她臉上,她卻感覺不到,腔裏燃燒着一團火,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她據論壇上模糊的地址和記憶,找到了那個門禁森嚴的小區。氣派的大門,穿着制服的保安,進出都需要刷卡或登記。她本無法進入。

她像一頭被困住的、受傷的獸,在小區門口來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每一個進出的人。初秋的夜晚來得早,天色漸漸暗沉,路燈次第亮起,灑下昏黃的光。風更涼了,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她卻因爲內心沸騰的情緒而絲毫不覺寒冷。

不知道等了多久,腿腳都僵硬麻木了。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和憤怒吞噬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滑到小區門口停下。

後排車門打開,林墨邁步下車。他今天似乎有正式的場合,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挺括,沒系領帶,領口鬆了一顆紐扣,少了一絲刻板,多了幾分沉穩的隨意。他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正低頭看着什麼,側臉在路燈下輪廓分明,眉頭微鎖,似乎還在思考着公事。

“林墨!!!”

白積蓄了所有力量、混雜着哭腔和尖銳質問的聲音,劃破了夜晚相對寧靜的空氣。

林墨聞聲,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意外,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便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甚至沒有因爲她出現在這裏、以這樣一種激動狼狽的姿態而泛起半點漣漪。

他合上平板,靜靜地看着她沖到自己面前,看着她因爲激動和寒冷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看着她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和淚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在問:有何貴?

這副置身事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模樣,徹底激怒了白淺淺。

“論壇上的帖子是不是真的?!”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身體前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哪怕一絲心虛或慌亂,“你告訴我!林墨!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你這九年的窮追不舍,死纏爛打,是不是只是一場有錢人無聊的遊戲?!你說啊!”

夜晚的風吹過,卷起她散落的發絲,也帶來她身上淡淡的、因爲奔跑而蒸騰出的香氣,混雜着淚水的鹹澀。幾片枯黃的梧桐葉在他們之間盤旋落下。

林墨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鍾,目光沉靜,仿佛在審視一個無關緊要的、情緒失控的陌生人。他那過於平靜的態度,與白淺淺的激動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片刻,就在白淺淺以爲他不會回答,或者會暴怒否認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冷,像屋檐下凝結的冰棱:

“白淺淺,”他叫她的名字,沒有一絲溫度,“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七個字。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卻比任何直接的答案都更殘忍!

這近乎默認的態度,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捅進了白淺淺的腔,攥住了她的心髒,痛得她瞬間失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爲……爲什麼……”巨大的沖擊讓她踉蹌了一下,眼淚終於決堤,洶涌而出,混合着無法置信和徹骨的痛楚,“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了九年……很有意思嗎?!林墨!你!你王八蛋!”

她哭喊着,語無倫次,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面,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她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只能憑本能宣泄着被欺騙、被玩弄、被摧毀的絕望。

面對她崩潰的指控和洶涌的眼淚,林墨的眼神沒有絲毫軟化。沒有解釋,沒有安慰,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那目光深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以及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過往一切的徹底厭倦。

他等她哭聲稍歇,只剩下壓抑的抽泣時,才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

“說完了嗎?”

白淺淺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說完了,就請回吧。”他側身,示意她離開的方向,語氣是純粹的、社交場合的禮貌,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晚上外面冷,別着涼。”

這句看似關心的話,在此刻聽來,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傷人。那是徹底的、居高臨下的、將她完全摒棄在他世界之外的冰冷邊界。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小區那扇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玻璃感應門。步伐平穩,背影挺拔,沒有一絲留戀。

“林墨!!!”白淺淺在他身後,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出,聲音淒厲得破了音,在夜風中飄散,“那第一百次呢?!你說了九十九次喜歡我!難道全都是假的嗎?!全都是你劇本裏的台詞嗎?!你回答我啊!!!”

這是她最後的、絕望的詰問。是她對這九年,對她自以爲是的青春,最後的追索。

林墨的腳步,在光潔明亮的門廳內,頓住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回身。

隔着一塵不染的、冰冷的玻璃門,門內是溫暖明亮的光線,門外是昏暗路燈下瑟瑟發抖、淚流滿面、狼狽不堪的她。玻璃像一道無形的、不可逾越的鴻溝,清晰地劃分了兩個世界。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復雜地變幻了一瞬,仿佛有遙遠的記憶碎片掠過,有憐憫,有釋然,有對一段漫長徒勞的徹底告別,最終,所有情緒沉澱下去,歸於一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他看着她,嘴唇微動,聲音透過優質玻璃的微弱傳導和門廳內外空氣的阻隔,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無比清晰地,一字一句,敲打在白淺淺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白淺淺,遊戲結束了。”

他停頓了一秒,像是給這句話加上一個斬釘截鐵的注腳,也像是爲自己九年時光畫下最後的句點:

“是我,玩不起,也不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有絲毫遲疑,轉身,走向電梯間。玻璃感應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平滑地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微的、卻如同閘門落下的脆響。

將那曾經灼熱癡纏了九年的目光,將他決絕冷漠的背影,將門內那個已然不同的世界,徹底隔絕。

也將門外那個被遺棄在冰冷夜色中、被最後一句話擊得魂飛魄散的白淺淺,永遠地關在了外面。

遊戲……結束……

玩不起……也不玩了……

白淺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間被抽走靈魂的石膏像。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的聲音和色彩都在急速褪去,只剩下那兩句話,在空蕩蕩的腦海裏反復回蕩、撞擊,碾碎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來,真的只是一場遊戲。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掙扎,她自以爲是的“考驗”和“掌控”,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在他輕描淡寫的“結束”中,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她連規則都沒資格知曉的、荒唐可笑的遊戲。

巨大的、滅頂般的失落,和被全盤否定、徹底拋棄的恐慌,如同漆黑冰冷的深海,瞬間淹沒了她,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聲音。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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