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大,暑氣未消,陽光透過繁茂的梧桐樹葉,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光影。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們臉上洋溢着期待與忐忑,四處張望這座即將陪伴他們四年的象牙塔。
喬語安站在校門口,仰頭看着“A大”兩個鎏金大字,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185cm的身高在人群中本就顯眼,加上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和自然微卷的栗色頭發,已經引來不少側目。
“同學,需要幫忙嗎?”一個女生紅着臉上前詢問。
“不用,謝謝。”喬語安禮貌拒絕,聲音清亮,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進校園。他太熟悉這種被注目的感覺了——高中三年,他早已習慣成爲焦點。
報到流程排着長隊,喬語安百無聊賴地玩着手機,直到一個身影突兀地到了他前面。
“喂,排隊。”喬語安皺眉,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頭,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入眼簾。近190cm的身高讓喬語安不得不微微仰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卻莫名讓人感到壓迫。
“我一直在這裏。”顧晏航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哈?”喬語安氣笑了,“我在這排了十分鍾,你突然進來,還說一直在這裏?”
顧晏航不再解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向前。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喬語安火冒三丈。他向來不是好惹的主,當即一把拉住顧晏航的手臂:“後面排隊去。”
周圍新生竊竊私語,有人認出了顧晏航:
“那不是顧晏航嗎?今年的省狀元...”
“長得也好帥啊,就是看起來好冷...”
顧晏航低頭看了一眼喬語安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眉頭微蹙:“放開。”
“排隊。”喬語安毫不退讓。
兩人對峙間,負責登記的老師抬頭:“怎麼回事?”
“老師,有人隊。”喬語安立刻報告。
顧晏航面無表情:“我剛剛去接電話,和後面的同學說過了。”
令人意外的是,後面的幾個同學居然紛紛點頭作證。
“是啊,顧同學剛才排在這裏的。”
“他只是暫時離開了一下...”
喬語安愣住了,這情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老師顯然不想在報到多生事端,對喬語安說:“同學,誤會一場,別耽誤後面同學的時間。”
顧晏航不再看他,徑直完成登記,離開前甚至沒給喬語安一個眼神。
喬語安站在原地,感覺臉上辣的。從小到大,他還沒這麼丟過人。
——
完成報到手續後,喬語安按照指示牌找到宿舍樓。A大的住宿條件不錯,是雙人間,這讓他稍微平復了心情。推開307寢室門,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那個高挑冷漠的身影正站在窗邊整理書籍——正是剛才讓他當衆難堪的顧晏航。
“怎麼是你?”喬語安脫口而出。
顧晏航聞聲轉頭,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是淡淡地說:“我的寢室。”
喬語安退後一步確認門牌號,沒錯,是307。他深吸一口氣,拉着行李箱走進來,故意從顧晏航身邊擦過,箱子輪子不輕不重地碾過對方的鞋面。
“不好意思,沒看見。”喬語安語氣毫無歉意。
顧晏航瞥了一眼鞋上的痕跡,沒說話,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直接沖突更讓人惱火。喬語安強壓着火氣,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和書桌。寢室是標準的雙人間,兩張床並排擺放,書桌在另一側,中間幾乎沒有隔斷,這意味着他們必須近距離相處至少一年。
收拾到一半,喬語安的手機響起,是他母親打來的視頻電話。他調整了一下表情,接通電話。
“媽,我到了,寢室挺好的...室友?”喬語安瞥了一眼顧晏航的背影,昧着良心說,“人還不錯,挺友善的。”
電話那頭母親又叮囑了幾句才掛斷。喬語安剛放下手機,就聽見顧晏航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你笑什麼?”喬語安立刻質問。
顧晏航合上書,轉頭看他:“撒謊不打草稿。”
“那要我怎麼說?說我室友是個沒素質的隊狂魔?”喬語安反擊。
“事實是你冤枉人還不肯認錯。”顧晏航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喬語安正要反駁,寢室門被敲響,一個嬌小的女生探頭進來:“請問...喬語安是在這個寢室嗎?”
女生進門,喬語安才認出這是高中時低他一級的學妹林薇,沒想到她也考上了A大。
“喬學長!真的是你!”林薇興奮地說,“我剛才在樓下看到宿舍分配表,還以爲看錯了呢!”
喬語安笑着和她寒暄幾句,林薇突然注意到窗邊的顧晏航,眼睛一亮:“你是...顧晏航?今年理科狀元?”
顧晏航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林薇有些尷尬,轉向喬語安:“學長,晚上我們幾個高中同學聚餐,你要不要一起來?”
喬語安本想拒絕,但瞥見顧晏航已經重新投入書本的世界,突然改變主意,故意提高音量:“好啊!正好我也不想待在寢室。”
林薇高興地約好時間地點,離開了寢室。喬語關上門,轉身時發現顧晏航正看着自己,眼神裏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怎麼,羨慕我有人緣?”喬語安挑眉。
顧晏航收回目光,語氣淡漠:“聒噪。”
——
當晚,喬語安參加完聚餐回到寢室已是九點多。推開門,顧晏航不在房間,他莫名鬆了口氣。這一天下來,和這個冰山面癱待在同一個空間簡直讓人窒息。
洗完澡出來,顧晏航還是沒回來。喬語安躺在床上刷手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開門聲把他驚醒。朦朧中,他看見顧晏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沒有開大燈,只打開了書桌上的小台燈。
喬語安眯着眼偷看,昏黃的燈光下,顧晏航的側臉似乎沒有白天那麼冷硬。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偶爾抬手揉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
忽然,顧晏航像是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喬語安的方向。喬語安趕緊閉上眼睛,假裝熟睡。他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然後是台燈關閉的聲音,寢室陷入黑暗。
——
第二天是開學典禮。喬語安醒來時,顧晏航已經不在寢室。他快速洗漱整理,趕往禮堂。
開學典禮上,校長講話結束後,主持人宣布:“下面請新生代表,理工學院顧晏航同學發言。”
在熱烈的掌聲中,顧晏航從容不迫地走上台。他今天穿着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卻格外引人注目。台上的他沉穩自信,演講內容既有深度又不失幽默,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惜字如金的人。
喬語安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確實優秀。但一想到他那張冷臉和說話方式,那點欣賞立刻煙消雲散。
典禮結束,人群涌出禮堂。喬語安正準備去食堂,突然被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是顧晏航,他正朝體育館後方走去。鬼使神差地,喬語安跟了上去。
體育館後方的林蔭小道上,顧晏航停下腳步。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從樹後走出來,臉上帶着羞澀的笑容,遞給他一個精致的信封。
情書?喬語安躲在樹後,忍不住撇嘴。
女孩紅着臉說了些什麼,顧晏航接過信封,禮貌地點了點頭。就在女孩期待地看着他時,他卻開口說了幾句話,女孩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
顧晏航又說了句什麼,女孩點點頭,勉強笑了笑,轉身離開。等女孩走遠,顧晏航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封,輕輕嘆了口氣,將它仔細地折好放進口袋。
“拒絕人都這麼冷酷無情。”喬語安小聲嘀咕,轉身準備離開,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樹枝。
“咔嚓”一聲,在安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顧晏航立刻轉頭:“誰?”
喬語安只能硬着頭皮走出來:“路過而已。”
顧晏航眯起眼睛:“偷窺?”
“誰偷窺你了?”喬語安臉一熱,“我只是剛好經過,看到有人在拒絕女生告白,態度還那麼差。”
“與你無關。”顧晏航語氣冷了下來。
“當然與我無關,”喬語安走近幾步,“我只是好奇,你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只針對我?”
顧晏航沒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怎麼知道我在拒絕她?”
喬語安一時語塞。
顧晏航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友好的笑容:“果然在偷窺。”
“我只是...”喬語安正要辯解,突然注意到顧晏航口袋裏露出的信封一角,靈機一動,“我是來送這個的!”
他從背包裏隨手掏出一張紙——那是開學典禮的程序單,塞到顧晏航手裏:“學生會的通知,晚上七點開會。”
顧晏航低頭看着那張皺巴巴的程序單,挑眉:“你用這個通知所有人?”
喬語安這才意識到自己隨手拿的是什麼,強裝鎮定:“愛信不信,通知到了,去不去隨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會露餡。
顧晏航看着喬語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程序單,輕輕搖頭。展開紙張,背面除了典禮流程,還有喬語安隨手畫的幾只卡通小狗,憨態可掬。
“幼稚。”他低聲說,卻將那張紙仔細折好,和剛才的信封放在了一起。
——
當晚七點,顧晏航站在學生會活動室門口時,喬語安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你真來了?”他壓低聲音。
顧晏航看着他:“不是開會嗎?”
喬語安一把將他拉到角落:“我騙你的!那是我隨手拿的紙!”
顧晏航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耍我?”
“誰讓你先冤枉我偷窺!”喬語安理不直氣也壯。
顧晏航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就走。喬語安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觸手的皮膚微涼,腕骨分明。喬語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鬆開。
顧晏航回頭看他,眼神復雜。
“那個...”喬語安難得有些愧疚,“來都來了,我帶你參觀一下學生會?其實今天真的有迎新活動,不過不是強制性的...”
顧晏航沉默片刻,出乎意料地沒有離開,而是問道:“在哪裏?”
喬語安眨眨眼,指指裏面:“就這兒。”
那天晚上的迎新活動,喬語安作爲文藝部新人忙前忙後,而顧晏航則坐在角落,安靜地看着活動現場。偶爾有女生鼓起勇氣上前搭話,他都只是簡短回應,不多時,他周圍就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活動結束後,喬語安累得癱坐在椅子上。一罐冰可樂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抬頭,驚訝地發現遞飲料的竟是顧晏航。
“請你的。”顧晏航語氣依然平淡。
喬語安愣愣地接過:“謝謝...”
顧晏航點點頭,轉身離開。
喬語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可樂,百思不得其解。這算是什麼?休戰信號?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嘲諷?
打開可樂罐,氣泡涌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活動室裏格外清晰。喬語安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夏末的悶熱。
也許,這個室友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相處。他想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而此刻,走出活動樓的顧晏航,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窗戶,輕輕搖頭。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畫着卡通狗的節目單,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口袋。
夜空中的星星靜靜閃爍,校園裏的路燈拉長了他的身影。新的大學生活,似乎比預期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