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風暴洋的邊緣。
這裏永遠背對地球，是太陽系中最黑暗寂靜的角落之一。環形山像巨大的傷疤爬滿大地，億萬年積累的月塵厚達數米，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足跡——如果還有生物會在這裏行走的話。
而現在，這裏有了光。
一座銀白色的金字塔形建築從月壤中升起，表面流淌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這是白星商會的移動基地，也是玄冥子爲林楓準備的“試煉神殿”。建築頂端，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射天際，在真空中無聲燃燒，像一在月球上的巨型蠟燭。
林楓站在金字塔入口。他的靈能作戰服已經換成了一套簡樸的白色長袍——這是玄冥子按照仙界樣式復制的，材質是一種會自主調節溫度、硬度的納米纖維。長袍表面，淡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那是寰宇星盤與他身體融合後顯現的外在表征。
“你確定要進去？”玄冥子的全息影像懸浮在旁。它今天換了一副形象，不再是機械章魚的形態，而是一個穿着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形象，面容儒雅，眼神深邃——這是它記憶中，自己還是人類時的樣子。
“裏面有什麼？”林楓問。
“寰宇星盤的核心記憶庫，以及……天道試煉。”玄冥子說，“星盤是仙界天道破碎後的最大碎片，它內部封存着仙界的‘道統’——從最基礎的煉氣法門，到最高深的大道真意。但要獲得這些傳承，必須通過試煉。”
“試煉失敗會怎樣？”
“神魂永困，或直接湮滅。”玄冥子直視林楓的眼睛，“這不是訓練，不是教學，是真正的生死考驗。你在裏面遇到的每一個敵人，經歷的每一場戰鬥，都是真實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林楓沉默片刻：“時間流速呢？”
“秘境內部的時間流速可以調節。理論上最大比例是外界一天，內部一年。但以你現在的神魂強度，最多只能承受1:30的比例——外界一天，內部一個月。”玄冥子頓了頓，“你有三十天。三十天後，清掃者主力艦隊抵達。這意味着……”
“意味着我在秘境裏，有九百天。”林楓接話，“兩年半。”
“對。兩年半，你要完成正常情況下需要三百年才能走完的修行路。”玄冥子說，“這幾乎不可能。但如果你能做到……出來時，你至少是‘元嬰期’。”
元嬰期。在仙界，那是可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境界。在這個世界，那是足以一人對抗一支星際艦隊的力量。
“開始吧。”林楓走向金字塔入口。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裏面不是想象中的高科技房間，而是一個……洞。
天然的岩洞，石壁上長着發光的苔蘚，地面有淺淺的水流，空氣裏有溼的泥土氣息。一切都和地球上的某個深山秘境一模一樣——但這在真空中、在月球內部，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法則具現。”玄冥子在身後解釋，“寰宇星盤用能量重構了它記憶中的某個‘洞天福地’。這裏的一切都遵循仙界的物理法則，而不是這個宇宙的。”
林楓踏入洞的瞬間，身後的金屬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只有腳下的發光苔蘚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他向前走。洞很深，岔路很多，像一座天然的迷宮。但他沒有猶豫，跟着冥冥中的感應，選擇了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或者更久，時間在這裏變得模糊——前方出現光亮。
林楓走出洞，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山谷，四面環山，中央有一片碧綠的湖泊，湖邊生長着奇花異草，有些植物的葉片會自主發光，有些花朵會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搖曳。天空是淡紫色的，沒有太陽，但光線均勻地從天穹灑下，溫暖宜人。
湖邊有一座茅屋。
茅屋很簡陋：竹籬笆圍成的小院，三間草房，院子裏有石桌石凳，還有一口水井。一個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坐在井邊，手裏拿着一魚竿，但魚線垂在空氣中，沒有水。
“來了？”老者沒有回頭。
林楓走近，看清了老者的面容——那是一張無法描述的臉。不是說醜或美，而是……每看一眼，印象都會改變。有時覺得他是垂暮老人，有時覺得他是壯年書生，有時甚至覺得他是稚嫩孩童。
“您是？”林楓恭敬行禮。
“我是守境人。”老者終於轉過頭，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也是寰宇星盤的‘器靈’——如果你願意這麼理解的話。我在這裏等了很久，等你這樣的‘道種’出現。”
他收起魚竿，魚線上果然釣着東西——不是魚，而是一顆發光的種子，種子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和林楓長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是你的‘道基’。”老者將種子遞給林楓，“吞下它，試煉正式開始。”
林楓接過種子。入手溫熱，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動。他沒有猶豫，放入口中。
種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喉嚨，然後……炸開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信息的爆炸。海量的知識、記憶、感悟、法則碎片，像決堤的洪水沖進林楓的識海！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七竅同時溢出淡金色的光霧。
“堅持住。”老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是第一關：傳承洗禮。你必須承受住天道記憶的沖擊，才能獲得修煉的資格。”
林楓咬緊牙關。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被巨浪打翻。那些記憶太龐大了：有仙界億萬修士的修煉心得，有歷代仙尊對天道的感悟，有無數功法秘籍的完整傳承，甚至還有……仙界毀滅時的慘烈景象。
他看到了。
看到了玄冥子記憶中的那一幕：天空裂開，黑色的戰艦像雨點般落下，它們不攻擊生靈，只攻擊“法則”。仙界的空間結構在崩解，時間線在紊亂，修士們賴以生存的靈氣在迅速消散。那些曾經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大能，在法則崩潰面前，脆弱得像嬰兒。
他看到天道意志——那個無形無相、卻維持着仙界運轉的存在——在哀嚎。它試圖抵抗，但敵人的攻擊方式完全超出了理解。它們不是在破壞，是在“擦除”，把仙界的物理常數一點一點修改成無法支持生命存在的狀態。
最後，天道破碎了。最大的那塊碎片化作星盤，裹挾着仙界最後的希望，沖進了虛空亂流。
而星盤選擇的“道種”，不止林楓一個。
在漫長的流浪中，星盤接觸過無數宇宙，撒播過無數種子。有些種子落在了貧瘠的世界，無法發芽；有些落在了敵對的世界，被提前扼；有些甚至落在了清掃者的實驗場，成爲了研究樣本。
林楓，是第734號種子。
也是……唯一一個成功覺醒，並且開始影響所在世界法則的種子。
“所以，”林楓在意識深處嘶吼，“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老者的聲音響起，“但你是最有希望的一個。因爲你不是被動接受，你在主動改變。你在把仙界的‘道’，與這個世界的‘理’融合。這是前所未有之路。”
傳承沖擊漸漸平息。林楓癱倒在地，渾身被汗水浸透，但眼睛格外明亮。他感覺自己的識海擴大了十倍不止，裏面儲存的知識足夠一個凡人研究幾千年。
而更關鍵的是，他“懂”了。
懂了什麼是真正的修煉，懂了靈氣與法則的關系，懂了如何從一個宇宙的“外來者”，變成這個宇宙的“一部分”。
“起來吧。”老者扶起他，“第二關：築基。”
他指向湖面：“跳進去。”
林楓看向那片碧綠的湖水。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淡紫色的天空。但他能感覺到，湖水深處，有某種龐大而古老的存在在沉睡。
“湖底有一具‘仙骨’。”老者說，“是某位上古仙尊坐化後留下的遺骸。你要潛入湖底，煉化那具仙骨，用它重塑你的道基。”
“煉化……遺骸？”林楓皺眉。
“不是吞噬，是共鳴。”老者解釋，“仙骨中殘留着那位仙尊對天道的理解。你要用自己的道，去喚醒它，與它共鳴，吸收它的‘道韻’。這個過程會很痛苦，因爲你要承受一位仙尊畢生的感悟沖擊。”
林楓深吸一口氣，走向湖邊。
踏入水中的瞬間，他愣住了。
不是水。或者說，不是普通的水。這是一種液態的、高濃度的靈能，每一滴都蘊含着龐大的能量。只是站在淺水區，他就感覺全身的靈脈在歡呼、在顫抖，像渴的沙漠遇到了暴雨。
他繼續向前走。水越來越深，從膝蓋到腰，到口，最後整個人沒入水中。
沒有窒息感。這種靈能液體會自動轉化爲生命所需的能量，他甚至可以在裏面呼吸——如果還需要呼吸的話。
下沉。
湖水很深，深不見底。他下沉了十分鍾，周圍已經是一片黑暗，只有仙骨散發的微弱金光在指引方向。
二十分鍾後，他看到了。
湖底，一具完整的骸骨盤膝而坐。骸骨呈玉質，晶瑩剔透，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芒。它保持着修煉的姿勢，雙手結印放在膝上，頭顱微仰，空洞的眼眶望着上方，仿佛在凝視着某個不存在的神明。
林楓靠近。距離還有十米時，一股龐大的威壓撲面而來！那不是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存在感”，像螻蟻面對高山，本能地想要跪拜。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繼續前進。
五米，三米，一米……
最後，他站在仙骨面前，伸出手，按在骸骨的額頭上。
瞬間，天地倒轉。
林楓感覺自己被拉進了一個無限廣闊的意識空間。這裏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盡的星光和流轉的法則鎖鏈。空間中央，一個模糊的身影背對着他，正在用手指撥動那些鎖鏈，像彈奏一架無形的豎琴。
每撥動一次，就有星辰誕生或湮滅，就有法則建立或修改。
“後來者。”身影沒有回頭，但聲音響徹整個空間，“你終於來了。”
“您是……”林楓艱難地開口。在這裏，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我是‘星河道尊’，仙界最後一位以陣入道的仙尊。”身影緩緩轉身。他的面容無法看清，像蒙着一層流動的星光，但林楓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仙界已毀，道統將絕。我將畢生所學，封印於這具道骨之中，等待有緣人。”星河道尊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滄桑，“但傳承不是饋贈，是責任。你要答應我三件事，才能獲得我的道韻。”
“請講。”
“第一，重建道統。無論你在哪個世界，都要將仙界的修煉體系傳承下去，不能讓‘道’的火種熄滅。”
“我答應。”
“第二，對抗‘虛空吞噬者’——那些摧毀仙界的黑色戰艦。它們不是生靈，是某種更高維存在制造的‘清潔工具’。它們的目標是抹除一切可能威脅宇宙平衡的文明和個體。你必須阻止它們。”
“我正在做。”
“第三……”星河道尊頓了頓，“找到‘起源之牆’。”
“那是什麼？”
“一切宇宙的邊界，也是一切法則的源頭。”星河道尊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復雜的圖案，那圖案讓林楓頭痛欲裂，完全無法理解，“仙界毀滅前，我們發現了線索：所有被虛空吞噬者清理的文明，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曾試圖探索或突破起源之牆。那是禁忌，也是……唯一的出路。”
圖案印入林楓的識海。雖然他現在看不懂，但已經永遠記住了。
“好了，條件說完。”星河道尊的身影開始淡化，“現在，接受我的道韻吧。過程會很痛，因爲你要容納的，是一個仙尊三萬年修煉的全部感悟。”
他伸出手指，點在林楓的眉心。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不是肉體的痛，是靈魂被撕裂、重組、再撕裂的痛。林楓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後每個粒子都被灌入海量的信息：陣法的奧義，星辰的運行規律，時空的編織技巧，法則的修改權限……
他想慘叫，但發不出聲音。想掙扎，但動彈不得。只能被動承受，像被釘在解剖台上的標本。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瞬間，可能是一萬年。
當痛苦終於開始減弱時，林楓發現自己“變”了。
他能“看”到法則的線條了——那些無形的、維系宇宙運轉的基本規則，現在像蛛網一樣清晰可見。他能“聽”到星辰的低語——每顆恒星都在用獨特的頻率訴說着自己的故事。他甚至能“感覺”到時間的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而他可以伸手進去，攪動河水。
“築基完成。”星河道尊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你現在是真正的‘修道者’了。出去吧，外面……需要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身影徹底消散。
林楓睜開眼睛，還在湖底。面前的仙骨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芒，變成了一具普通的白玉骨架，然後開始風化、碎裂，最終化作一捧塵埃，融入靈能液體中，消失不見。
但林楓體內，一個全新的“道基”已經建立。
那是一個微型的星雲，在他的丹田位置緩緩旋轉。星雲中有七顆主星，對應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及陰陽二氣。每顆星都在按照特定的軌跡運行，從虛空中汲取能量，轉化爲最精純的靈力。
築基期，成了。
而且是……完美築基。用一位仙尊的道骨做基，這在仙界歷史上都極爲罕見。
林楓浮上水面。老者還在井邊釣魚，看到他出來，滿意地點頭。
“比預想的快。”老者說，“只用了秘境時間三個月。很好，現在你有兩年時間，沖擊金丹、元嬰兩個大境界。”
“接下來怎麼做？”林楓問。他能感覺到，湖水的靈能濃度對自己已經沒用了。完美築基後，他需要的不是量，是“質”。
“爬山。”老者指向山谷四周的山峰，“看到那四座山了嗎？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每座山頂，都有一處試煉地，分別對應‘悟性’、‘心性’、‘戰力’、‘機緣’。你要登頂四山，通過全部試煉，才能凝聚金丹。”
林楓望向那些山。看似不遠，但他能感覺到，山體周圍有強大的禁制，飛行是不可能的，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
“從哪座開始？”他問。
“隨你。”老者又釣起一顆種子——這次是青色的，“但建議從‘心性’開始。你的力量增長太快，心性跟不上，容易入魔。”
林楓點頭，走向西邊的白虎山。
山腳下，立着一塊石碑，碑上刻着四個大字：問心之路。
他踏上登山的小徑。第一步，周圍的景象就變了。
山谷消失了，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個出租屋。王胖子正躺在沙發上吃薯片，電視裏放着無聊的綜藝節目。
“楓哥回來啦？”王胖子頭也不回，“今天送外賣賺了多少？晚上吃火鍋不？”
林楓愣住。這是……幻境？
“愣着啥？過來坐啊。”王胖子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我跟你說，我今天在公司碰到個奇葩客戶……”
聲音、氣味、溫度，一切都那麼真實。林楓甚至能聞到王胖子身上的汗味，能看到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點。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沙發柔軟的觸感，薯片的鹹香，電視的嘈雜聲……都在告訴他，這才是真實，之前的一切才是夢。
“我……”林楓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咋了？臉色這麼差。”王胖子湊過來，油膩的手拍在他肩膀上，“是不是又碰到難纏的客戶了？要我說，這外賣別送了，咱倆合夥開個小吃店……”
林楓看着王胖子真誠的眼睛，忽然笑了。
“胖子。”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可能回不來了，你會怎麼辦？”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說什麼傻話呢！你要去哪？火星啊？帶上我唄！我還沒去過外星呢！”
笑着笑着，他眼睛紅了：“楓哥，你是不是……又要去什麼危險的事？”
林楓沒回答。
王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跟普通人不一樣。從你第一次畫出那張符開始，我就知道了。但不管你去哪，什麼，記得……記得還有我這個兄弟。累了，就回來。我做飯給你吃，難吃你也得吃。”
林楓站起來，拍拍王胖子的肩膀。
“謝謝。”他說。
然後，轉身，一步踏出。
幻境碎裂。他還在登山小徑上，但已經往上走了十級台階。
“第一關：親情羈絆，通過。”老者的聲音從山頂傳來，“繼續。”
林楓繼續向上。第二步，景象再變。
這次是蘇曉。
她穿着那件紅色的連衣裙——就是林楓第一次見她時穿的那件，站在一片向葵花田裏，對他微笑。
“林楓，你看，花開得多好。”她伸出手，“過來。”
林楓走過去。蘇曉牽起他的手，掌心溫暖柔軟。
“如果……我是說如果，”蘇曉低頭，聲音很輕，“這一切都結束了，清掃者被打敗了，地球安全了……你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林楓老實說。
“我想開一家書店。”蘇曉說，“不要太大，小小的就好。門口掛個風鈴，風吹過的時候會叮當作響。店裏要有落地窗，下午陽光可以照進來，溫暖明亮。我可以做在窗邊看書，你可以……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抬起頭，眼睛裏有光：“我們可以每天一起看出，一起做飯，一起散步。周末去看電影，假期去旅行。像普通人一樣，過平靜的生活。”
她靠進林楓懷裏，聲音更輕了：“這樣的未來……你喜歡嗎？”
林楓抱住她，聞到她發間的清香。
“喜歡。”他說，“很喜歡。”
“那留下來，好嗎？”蘇曉在他懷裏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不要再去冒險了，不要去月球，不要去試煉。就留在這裏，和我一起，過平凡的生活。”
她踮起腳尖，吻上林楓的嘴唇。
柔軟，溫暖，真實得讓人心碎。
林楓閉上眼。
三秒後，他輕輕推開蘇曉。
“對不起。”他說，“我不能。”
蘇曉的眼淚掉下來：“爲什麼？”
“因爲如果我現在留下，”林楓擦去她的眼淚，“那個真實的你，就會死。那個在勘探船上重傷昏迷的你，那個等我回去救你的你。”
他後退一步。
“等我。我一定回來，然後……我們一起開書店。”
第二步踏出。幻境再碎。
“第二關：愛情誘惑，通過。”老者的聲音帶着贊許，“最難的兩關過了，後面會輕鬆些。”
確實輕鬆了。接下來的幻境，有權力誘惑（讓他成爲地球之王），有長生誘惑（賜予永恒生命），有知識誘惑（給予全宇宙的奧秘）……但林楓的道心已經穩固，這些幻象一觸即潰。
他登上山頂時，秘境時間過去了半年。
山頂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顆緩緩旋轉的、純金色的丹丸。
“這就是你的‘金丹雛形’。”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但還缺火候。去下一座山吧。”
林楓沒有休息，直接走向南邊的朱雀山。
這座山的試煉是“戰力”。從山腳到山頂，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守關者”——都是寰宇星盤用能量模擬出的仙界高手，從煉氣期到築基巔峰，一共九十九關。
林楓一路打上去。他用的是星河道尊傳承的“星辰劍訣”，每一劍都引動星辰之力，劍氣中蘊含陣法奧義，看似簡單的一刺，實際上暗藏七重變化。
前五十關，他只用劍。
後三十關，他開始用陣法。隨手布下的困陣、陣、幻陣，讓守關者束手無策。
最後十九關，他動用了法則層面的技巧——輕微修改戰鬥區域的重力系數，讓對手動作變形；短暫加速自己的時間流速，獲得瞬間爆發；甚至直接“擦除”對手攻擊中的能量結構，讓它們在半路就消散。
當他登上朱雀山頂時，已經能熟練運用築基期的全部力量。
山頂也有一面銅鏡。鏡中的金丹雛形，表面多出了七道星紋，旋轉速度加快了一倍。
“第三座，北玄武山，試煉‘機緣’。”老者說，“這一關沒有固定內容，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楓登上玄武山。這裏沒有幻境，沒有敵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他在迷霧中走了三天三夜，什麼都沒遇到。
就在他以爲這一關就是“耐心考驗”時，迷霧散開了。
他站在一座懸崖邊，前方是萬丈深淵，對面是另一座山峰，兩峰之間只有一細細的鐵索。
鐵索上，站着一個黑衣人。
那人背對着他，身形修長，黑色長發在風中飄揚。林楓能感覺到，這人很強，比之前所有守關者加起來都強。
“等你很久了。”黑衣人轉過身。
林楓瞳孔驟縮。
那張臉……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他在仙界時的臉——劍眉星目，氣質出塵，眉宇間帶着仙尊的威嚴。
“心魔？”林楓握緊手中的光劍——這是他用靈力凝聚的臨時武器。
“不是心魔，是‘道影’。”黑衣人微笑，“寰宇星盤據你前世的記憶，模擬出的‘巔峰時期的你’。想凝聚金丹，你必須……戰勝自己。”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柄和林楓一模一樣的光劍。
“讓我看看，轉世重修的你，和曾經的仙尊林楓，誰更強。”
話音未落，黑衣人動了。
快。快得超越了物理極限，快得林楓只能憑借本能格擋。
鐺！
雙劍交擊，沖擊波震散了周圍的迷霧。林楓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
“太慢了。”黑衣人搖頭，“轉世一次，連戰鬥本能都退化了？”
他再次進攻。這一次，林楓看清了——不是快，是“預判”。黑衣人完全預略了他的每一個動作，在他出手前就已經做出了應對。
這不是力量或速度的差距，是境界的碾壓。巔峰時期的林楓，對戰鬥的理解已經達到了“道”的層面。
林楓被完全壓制。他嚐試用陣法，黑衣人隨手就破了。嚐試修改法則，黑衣人修改得更徹底。嚐試用星辰劍訣的招，黑衣人用同樣的招式反擊，威力卻大了一倍。
一百招後，林楓渾身是傷，單膝跪地。
“就這樣？”黑衣人站在他面前，劍尖指着他喉嚨，“連自己都打不過，還想對抗清掃者？還想拯救地球？”
林楓喘息着，抬起頭，看着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錯了。”他說。
“哦？”
“你不是我。”林楓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你是寰宇星盤據我前世記憶模擬的‘幻象’。但你知道嗎？記憶……是會騙人的。”
他指着黑衣人：“你確實有仙尊的境界，仙尊的力量，仙尊的技巧。但你缺了一樣東西。”
“什麼？”
“缺了‘現在’。”林楓笑了，“你只有前世的記憶，沒有今生的經歷。你不知道送外賣的辛苦，不知道救人時的感動，不知道和王胖子吃火鍋的快樂，不知道蘇曉等我的眼神。”
他的光劍重新亮起，但這次，劍身上流轉的不再是純粹的靈力，而是……金色的、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光芒。
“前世的我是仙尊，但也是孤家寡人，爲求大道不惜一切。今生的我只是林楓，是個想保護重要之人的普通人。”
林楓舉劍。
“所以，你不是我。你只是……我的影子。”
一劍斬出。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復雜的變招，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劈。
但這一劍裏，有出租屋的燈光，有王胖子的笑聲，有蘇曉的眼淚，有地球上七十億人平凡而珍貴的生活。
黑衣人試圖格擋，但他的劍……碎了。
不是被力量震碎，是被“概念”瓦解。他是“過去”的幻影，而林楓的這一劍，是“現在”的真實。
過去，永遠打不過現在。
黑衣人低頭看着口的劍痕，笑了。
“原來如此。”他的身體開始消散，“你找到了自己的‘道’。不再是仙界的天道，而是……屬於你的，人間道。”
徹底消失前，他說：“恭喜。”
迷霧完全散去。林楓站在山頂，面前是一面銅鏡。
鏡中的金丹，已經成型。拳頭大小，純金色，表面有七道星紋，還有一層溫暖的、陽光般的暈光。
“金丹，成。”老者的聲音響起，“而且……是‘人道金丹’。前所未有。”
林楓伸手，金丹從鏡中飛出，落入他掌心，然後融入丹田，與那團星雲合而爲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發生了質變。如果之前是小溪，現在就是江河。
“還差最後一步：元嬰。”老者指向東邊的青龍山，“但時間不夠了。秘境時間還剩一年，但沖擊元嬰至少需要三年。”
林楓看向天空。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外界的時間正在流逝。蘇曉在等他，地球在等他，清掃者在近。
“如果……強行沖擊呢？”他問。
“九死一生。”老者嚴肅地說，“元嬰是靈魂的蛻變，需要水到渠成。強行沖擊，可能丹碎人亡，可能走火入魔，最輕也是終身無法寸進。”
林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向青龍山。
“你要做什麼？”老者問。
“不沖擊元嬰。”林楓說，“我要用這一年時間，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林楓回頭，金色的瞳孔裏有星辰流轉。
“我要……創造一門功法。”
“一門能讓普通人，在最短時間內，獲得對抗清掃者力量的功法。”
他踏上青龍山的小徑。
“仙界的功法太慢，需要百年千年。我要結合這個世界的科技，結合基因優化，結合靈能裝置……創造一門‘速成’的修煉體系。”
“哪怕有缺陷，哪怕有隱患，哪怕只能讓人活十年、五年、甚至一年。”
“但只要能讓人類擁有反抗的力量……”
林楓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
“就值得。”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久久無言。
最後，他輕聲說：“也許……你真的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秘境時間，開始倒數。
外界，倒計時：二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