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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終於清靜了。
我婆婆驚魂未定地靠在牆上。
我扶她坐下。轉身開始在這個大學教授的家裏溜達。
唉,咋說,就這個家,耗子進來都得含着眼淚走!
偌大的客廳裏,除了一張缺腿的飯桌和幾個小板凳。
連窗簾都被人扯走了一半。
“長安媳婦......餓了吧?”
我婆婆從廚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個碗走了過來。
碗裏是一碗雞蛋羹,旁邊放着兩個黑乎乎的窩窩頭。
我看着那碗雞蛋羹,又看了看林婉君那瘦得皮包骨頭的臉。
這老太太是聖母瑪利亞轉世吧?
自己都快餓死了,還想着把最後一口吃的給我。
“媽,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我不是滋味地把碗推回去,直接步入正題:
“媽,長安讓我問問您,咱家東西都借給誰了?”
真.黛玉.我婆婆眼圈又紅了。
她眼淚汪汪的看着我,轉身從屋裏拿出一大把皺巴巴的條子。
全是欠條。
除了好幾十筆錢。
還有隔壁張大媽借了縫紉機給閨女做嫁妝。
前樓李嬸借了自行車給兒子上班用......
這哪是借啊,這是把老周家當成免費供銷社了啊!
“媽,您這是我不入,誰入啊。”
我合上本子,氣極反笑。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
“長安臨走前,讓我和您說一聲,從今天起,這個家我當家。”
“明天一早,咱倆就去要賬!”
“誰拿走的,給我吐出來。誰吃進去的,給我拉出來!”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爬起來帶着婆婆,穿着最破的衣服往大院門口一坐。
正好是上班時間,人流如織。
我攔着在大院門口,抄起借來的大喇叭:
“你是王老師嗎?五年前你找我婆婆林婉君借了五百八十塊錢說老家蓋房子。”“房子住的舒服嗎?錢你啥時候還?”
“張老師啊?你媽前年拿走我們家縫紉機說給你當嫁妝。看你這樣子孩子該生了吧?留着縫紉機不還,是還要給孩子接着當嫁妝嗎?”
“李哥,呦,你這二八大杠騎得不錯哈?你媽那會兒說你剛剛上班,離着工廠遠,借了我們家的自行車,這三年了你家還買不起一輛新的還給我們家嗎?”
“哎哎哎,周教授別走啊,你上次說着急借了三百六十塊錢,我婆婆這都窮的要去要飯了,你這還是名師的作風嗎?”
我這一番話,說得所有被點名的人全都臉黑如鍋底。
我婆婆算是見識到了我的功力,對此欽佩不已。
他們一想解釋,我婆婆就會眼淚汪汪在旁邊接句話:
“潑潑說得是啊。”
“媳婦說得對。”
“潑潑沒錯。”
出門上班的人們開始指指點點。
“哎喲,那不是周教授的媽媽嗎?怎麼慘成這樣?”
“聽說李嬸子家裏以前受過周家的恩惠呢,怎麼能這麼辦事?”
“這也太黑心了吧,五百塊錢可是大數啊!”
我倆一唱一和,攔着門,一個也不往外放。
沒過兩分鍾,那幫人的家裏人急匆匆的跑出來。
“別喊了別喊了!!”
“周嬸子!你這是什麼?”
“是啊婉君,有什麼事不能私下說?”
“長安他娘!這大早上非要在門口鬧?我家這臉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