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爸爸出門越來越頻繁,回來時,有時紅光滿面,有時卻陰沉得嚇人。
他帶回家的人也越來越多。
漸漸地,她連起身都難了。
我很擔心,很着急,想去看看她,爸爸就把我反鎖進柴房。
我漸漸長大,也漸漸明白了一些什麼。
那天在村口,一輛運貨的大卡車駛過,顛落了一本破舊的書。
我撿起來,揣回了家。
我不太識字,本想撕幾頁折紙飛機。
可一直昏沉臥床的媽媽,看見我撕下的紙頁,忽然直了眼睛。
我猶豫着把書遞過去:
“媽媽......你認得字?”
她的手指顫抖着,反復摩挲封面上印着的作者名字,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咽,眼裏卻有光在閃。
我心裏猛地一跳。
想起昨夜偷看到爸爸把買燒雞剩下的零錢,藏進了一個陶罐底下。
又想到媽媽蒼白的臉,晚上的尖叫,一個念頭,強烈的竄了上來。
我扒下媽媽身上的紗裙,給她套上我的破棉襖,又把那本書塞進褲腰裏。
然後摸出爸爸藏在床底的燒雞錢,牽着媽媽,輕手輕腳溜出了門。
一路上,我的心快從喉嚨裏蹦出來。
好在媽媽沒鬧,只是緊緊攥着那本書,安靜得像個影子。
雖說翻出這座大山是癡人說夢,但我知道,只要能搭上過路的大貨車,就有機會跑到鎮上警察局。
他們能送我們走。
遠遠看見一輛貨車停在路邊,司機是個陌生面孔。
我稍微鬆了口氣,拉着媽媽跑過去,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
“叔,帶我們一程吧......到了地方,我還有錢給你。”
那男人打量我們幾眼,點了點頭。
我摟着媽媽爬上車廂,心裏那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瞬。
可車卻越開越快,窗外的路也越來越眼熟。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一座熟悉的院門前。
爸爸就站在那,嘴裏叼着煙,臉上沒有一點意外。
那司機跳下車,爸爸熟稔地遞過去一煙。
然後爸爸轉過身,親親熱熱地招呼我們:
“回來啦?飯都做好了。”
可院門一關,他臉上的笑瞬間掉得淨淨。
“跑?你們能跑到哪兒去!這條路上跑的司機,哪個不是我兄弟?”
“進了這十萬大山,你們就算上翅膀,也得給我落回這個院裏!”
爸爸一巴掌狠狠扇在媽媽臉上。
我尖叫着撲過去攔住他:
“是我的主意!是我要跑的!”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牆上,拿藤條抽我。
媽媽卻在這時,突然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