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口劇烈起伏,手指着我,因爲極度的憤怒,指尖都在顫抖。
“你……你這個毒婦!你還有沒有一點女子的羞恥心?月如若是知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她該有多傷心!”
他提起我姐姐時,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對不起我姐姐的事情。
真是可笑。
“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我提醒他,“把我送到這裏的,是你。把鎮北侯送到我床上的,也是你。現在,你跑來質問我有沒有羞恥心?”
我每說一句,李承乾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如此直白地把這件事攤開來說。在他的劇本裏,我應該哭着求他,或者羞憤自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靜地與他對峙。
“放肆!”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惱羞成怒地吼道,“孤那是……那是爲了考驗你!看看你是否配得上太子妃這個位置!沒想到你如此水性楊花,不堪入目!”
考驗?
真是新鮮的說法。
“哦?那我是通過考驗了,還是沒通過?”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李承乾被我問得一噎。
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用眼神把我凌遲。
“你這種女人,本不配提月如的名字!”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腳,再次把話題扯回我姐姐身上,“你看看她,再看看你!你除了這張臉和她有幾分相似,還有哪裏比得上她?”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畫軸,用袖子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動作溫柔得仿佛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孤愛的人,自始至終只有月如一個。若不是沈家迫,孤怎麼會娶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他抱着畫卷,一副情深不壽的模樣。
周圍跪着的宮人們都低着頭,不敢出聲,但從他們聳動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們都在努力地聽着這場大戲。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殿下,”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他的表演戛然而止,“演完了嗎?”
李承乾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錯愕。
“演完了就說說正事吧。”我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費這麼大勁,不就是想退婚,然後名正言順地娶我姐姐嗎?”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像是被我戳穿了最隱秘的心事。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厲聲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裏清楚。”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現在,我‘失貞’了,對象還是你的好兄弟鎮北侯。這頂綠帽子,你戴得還習慣嗎?”
“噗——”
我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沒忍住的悶笑。
我回頭,看見春禾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篩糠。
李承乾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雜着屈辱、憤怒、驚愕的扭曲色彩。
“沈雲棲!”他咬牙切齒地擠出我的名字,“你找死!”
“我不想死。”我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我還想看着殿下您,怎麼把這出戲唱下去。”
我放下茶杯,直視着他。
“現在全東宮的人都知道新太子妃獨守空房三天,第四天太子殿下您就氣沖沖地闖進來,爲了別的女人對太子妃大發雷霆。您說,這事要是傳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太子殿下對我這個太子妃不滿已久。”
“他們會想,太子殿下對自己的大姨子情深種,以至於在新婚之夜冷落發妻。”
“他們還會想,太子殿下爲了我讓位,不惜用自己的兄弟來給我設局。”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李承乾的神經上。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握着畫卷的手因爲用力而骨節發白。
“你敢威脅孤?”
“這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我淡淡地說,“殿下,我們做個交易吧。”
他警惕地看着我:“什麼交易?”
“你給我一個承諾,我幫你保守秘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以太子的名義立誓,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我不想,你和沈家任何人都不能我做任何事。作爲回報,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包括鎮北侯的事,我都會爛在肚子裏。”
李承乾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這等於讓他放棄了用我去拿捏沈家的所有可能。
他眯起眼睛,審視着我,像是在評估這個交易的價值。
“你憑什麼覺得孤會答應你?”他冷笑一聲。
“憑你是個要面子的儲君。”我毫不退讓,“你賭不起。這件事一旦捅出去,就算父皇偏愛你,你的名聲也全毀了。一個連家事都處理不好的太子,如何能處理國事?那些盯着你位置的兄弟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李承乾的呼吸變得粗重。
我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名聲和太子之位。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燭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
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好,孤答應你。”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口說無憑。”我從妝台上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紙,遞到他面前,“請殿下寫下來,籤字畫押。”
“你不要得寸進尺!”
“這是爲了保證我們交易的公平性。”我堅持道,“殿下也不希望我後反悔,對嗎?”
李承乾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他猛地奪過紙筆,在桌上“刷刷刷”寫下幾行字,然後用力籤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扔給我。
我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折好,收進懷裏。
“愉快,殿下。”我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他冷哼一聲,抱着他那寶貝畫卷,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陰鷙。
“沈雲棲,你別得意。孤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一走,房間裏的低氣壓瞬間消散。
春禾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跑到我身邊,臉上又是擔憂又是解氣。
“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嚇人了!可是,太子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我走到窗邊,看着李承乾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不過,他暫時不會對我做什麼了。”
至少在找到新的、不會髒了他名聲的辦法之前,他會安分一點。
我需要的就是這段時間。
我從袖子裏拿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
玉佩冰涼的觸感讓我冷靜下來。
李承乾以爲他贏了,因爲他很快就可以擺脫我,去娶我姐姐。
但他不知道,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我手裏,已經有了第一枚棋子。
我看向玉佩上那個深刻的“謝”字。
鎮北侯,謝無衍。
你,會是我的盟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