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外出，便不再猶豫。
系統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王大媽家那3%的熱能波動，像顆沒爆的火星，懸在她心頭。是孩子發着低燒的體溫，還是藏着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她低頭按了按小腹，腹中暖流輕輕涌動，像是在回應她的疑慮。
“寶寶，”她輕聲說，“等回來，我們去看看王家。”
蘇暖指尖撫過專業防寒服的防風塗層，布料在燈光下泛着啞光，標籤上“-40℃”的標識像塊實在的符。她彎腰系緊雪地靴，冰爪的鋼齒在地板上輕磕出脆響；保暖面罩扣上時，邊緣的絨毛蹭過臉頰，留下微癢的觸感；護目鏡戴好，視野瞬間蒙上一層冷色濾鏡。工兵鏟斜綁在背包側面，金屬鏟頭與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腰間的多功能刀和辣椒噴霧，是藏在厚重衣物下的暗刺。背包裏只裝了能量棒、巧克力和一滿壺熱水——熱水既是救命的飲品，潑出去時也能在冰面上炸出片轉瞬即逝的白霧，權當應急的阻礙。
最重要的“裝備”，在她腹中。
蘇暖手掌貼着小腹，指尖能感受到那片穩定的暖意。“寶寶，媽媽要出去了。”她輕聲說，“外面很冷，我們得省着點用勁，不用像昨晚那樣‘發脾氣’，就保持個舒服的溫度，像件恒溫的小棉襖，好嗎？”
腹中的暖流輕輕涌動，像在點頭。幾秒後，一股溫和的熱意從核心擴散開來，順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這暖意不灼人，卻像層無形的繭，把刺骨的寒氣擋在外面。的手背原本已有些發麻，此刻竟慢慢回溫。
【系統提示：胎兒響應母體需求，啓動‘恒溫護盾’（基礎）。】
【效果：以母體爲中心，形成半徑0.5米的微氣候區，溫度恒定在0℃左右（可隨母體意念微調±5℃）。持續消耗胎兒自身儲備能量，外界冷能濃度越高，消耗速度越快。】
【當前外界冷能濃度：高。預計恒溫護盾可持續時間：4-6小時。】
足夠了。
蘇暖檢查發電機時，指尖劃過油箱刻度，柴油還剩多半，足夠支撐三天。她關掉多餘的電器，只留監控屏幕亮着微光，最後在門把手上掛上鈴鐺——絲線繃緊的弧度，像拉滿的弓弦。推開房門，樓道裏的寒氣像潑過來的冰水。應急燈的光裹着白霜，在結滿冰花的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影。王大媽扶着扶手的手凍得發紫，指節處結着冰碴，懷裏的孩子裹得像個棉團，只有露在外面的睫毛凝着白霜，微弱的呼吸讓霜花輕輕顫動。
“那熱水……快涼透了。”王大媽的聲音裂得像凍硬的柴，“小寶的手，還是冰的。”
蘇暖的目光落在孩子露在襁褓外的手腕上，那裏確實泛着青白色。她沒接話，只是轉身下樓時，腳步頓了頓：“跟上可以，別出聲，別拖後腿。”
王大媽猛地抬頭，眼裏的光像風中重新燃起來的火星，忙不迭點頭，抱着孩子踉蹌地跟在後面。
單元門外，冰封的世界鋪展得觸目驚心。樹木裹着冰甲，枝椏間的冰凌像倒懸的水晶刀，折射着慘白的天光；凍僵的屍體保持着最後的掙扎姿態，冰殼下的皮膚泛着青灰，晨光在冰面投下他們扭曲的影子，像幅無聲的圖。蘇暖的冰爪踩在冰面，發出“咯吱”脆響，恒溫護盾在周身織成個無形的暖泡，呼出的氣息剛散開就沒了蹤跡；王大媽遠遠跟着，深一腳淺一腳陷在雪堆裏，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霧，在頭頂堆出小團朦朧的白，像隨時會熄滅的燈籠。
穿過主路時，遠處兩撥人在搶半袋凍硬的面包，動作遲緩得像提線木偶，推搡間帶起的雪沫在空中就凍成了冰粒。蘇暖迅速拐進小巷，垃圾箱凍成冰坨，棱角的冰碴閃着寒光。
拐角突然撞出三個男人。
爲首的壯漢棉衣袖口磨出毛邊，露出的手腕凍得通紅，鋼管在冰面拖出刺耳的響。他先盯上蘇暖的背包，眼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可目光掃過她沒沾白霜的護目鏡，又落在她挺拔的站姿上，突然頓住——這女人站在零下五十多度的巷子裏，竟像在春陽裏散步，連鼻尖都沒泛紅。
“這娘們……”他喉頭滾動，聲音發緊，“怎麼不哆嗦？”
瘦高個舉着撬棍的手僵了，指着蘇暖的臉，聲音抖得像篩糠：“她、她臉上沒凍疤！哈氣都……都沒多少！”
三人的眼神從貪婪變成驚疑，又滲進恐懼。在這能凍掉耳朵的溫度裏，不發抖、不結霜，本身就是件嚇人的事。王大媽抱着孩子縮在牆角，懷裏的小寶不知是冷還是怕，發出極輕的哼唧，像羽毛搔過緊繃的弦。
蘇暖的手已握住工兵鏟的木柄，掌心的汗被恒溫護盾烘得溫熱。她緩緩抽出鏟身，鋒利的鏟頭在天光下劃開冷弧，斜斜點在冰面。護目鏡後的目光掃過三人凍裂的嘴唇、磨破的鞋幫，最後落在他們緊攥武器的手上——那雙手凍得紅腫，指節處結着黑痂，卻仍死死攥着鋼管，指節泛白。
“讓開。”她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裹着冰碴，清晰得像冰錐落地。
壯漢被這聲喝驚得一激靈，隨即惱羞成怒，掄起鋼管沖上來：“裝神弄鬼！搶了她的東西，看她還硬氣！”
蘇暖側身避開橫掃的鋼管，工兵鏟“當”地格開武器，火星在冰面炸開，轉瞬凝成細小的冰珠。就在這時，巷尾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不是王大媽的腳步聲，那聲音更脆，像有人踩碎了冰面上的薄殼。
王大媽的呼吸猛地頓住，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緊，眼裏的恐懼像要漫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壯漢也聽到了，動作下意識一滯。
蘇暖的餘光瞥見巷口牆角的陰影裏，一道黑影正緩緩挪動，露出半截沾着冰碴的靴尖——那靴子的材質，絕非普通幸存者能擁有的防寒款。
寒風卷着冰粒灌進小巷，吹得垃圾箱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砸在冰面發出細碎的響，卻蓋不住空氣裏驟然繃緊的死寂。
蘇暖握着工兵鏟的手緊了緊。
這巷子裏，藏着的不止眼前這三個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