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門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得人耳膜發顫。老舊的防盜門在暴力沖擊下扭曲變形,鎖芯發出“嘎吱嘎吱”的哀鳴,仿佛下一秒就會崩裂。門框周圍的牆皮簌簌剝落,混着從門縫鑽進來的寒氣,在腳邊積起一小撮細灰,每一次震動都揚起一陣粉塵。
“媽的,這破門是鐵打的?”粗啞的嗓音裹着冰碴,每一個字都像在刮玻璃,撬棍撞擊鎖眼的“哐當”聲更急了,火星偶爾從縫隙裏濺進來,落在地上轉瞬即逝。
“別廢話!加把勁!”小李的聲音透着按捺不住的興奮,還有被之前熱浪灼過的沙啞,“我早說過她不對勁,囤那麼多東西,屋裏肯定暖和!等撬開了,先把吃的搶過來,那台發電機也得搬走!”
蘇暖後背抵着冰涼的承重牆,工兵鏟的木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發滑。她死死盯着門縫,聽着外面兩人的呼吸——小李急促慌亂,像頭被惹急的野狗;壯漢沉鈍粗重,每一次發力都讓門板晃悠得更厲害。腳步聲在結冰的樓道裏碾出“咯吱”脆響,像在給這場對峙倒計時。
前世被搶物資的記憶突然刺進來,那時也是這樣的撬門聲,也是這樣貪婪的嘶吼,最後她被推倒在冰地裏,眼睜睜看着救命的壓縮餅被踩碎。掌心的刺痛讓她回神,這一次,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腹中的躁動越來越烈,那股暖意不再是溫和的包裹,而是變成了滾燙的漩渦,仿佛有團火在裏面翻涌。寶寶像是被門外的惡意徹底激怒,連帶着蘇暖的血液都開始發燙,指尖甚至能感覺到血管裏血液奔流的灼熱。
【警告:檢測到胎兒情緒劇烈波動!】
【冷能吸收效率飆升至峰值!血脈核心啓動應急轉化!】
系統提示還沒落下,一股灼熱的洪流突然從腹部炸開!不是文火慢燉的暖,是火山噴發般的燙,順着血管直沖四肢百骸。皮膚像被烙鐵熨過,眼前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連呼吸都帶着灼人的熱氣,鼻腔裏仿佛能聞到頭發絲被烤焦的味道。
“呃!”蘇暖悶哼一聲,工兵鏟差點脫手——那熱量卻像長了眼睛,繞着她的皮肉遊走,只在骨縫裏留下灼熱的餘溫,讓她既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洶涌,又不至於被灼傷。
門外,小李正把臉貼在鎖眼上,撬棍尖端死死卡在縫隙裏,嘴角咧開的獰笑裏還沾着沒擦淨的鼻血。壯漢搓着凍紅的手,已經在盤算沖進屋後先搶哪樣,粗糙的指關節在冰冷的門板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
就在這時——
“呼——!”
一股滾燙的氣浪猛地從門縫裏噴薄而出,像點燃的汽油桶驟然炸開!熱浪裹挾着柴油發電機運行的餘味,形成一道無形的火牆,瞬間吞噬了門口的狹小空間。
“啊——!!”
小李的慘叫刺破樓道,他正對着門縫的臉頰瞬間紅腫起泡,皮膚像被沸水燙過的紙一樣皺縮起來,燙得他捂着嘴直蹦,鼻血混着眼淚糊了滿臉,撬棍“哐當”落地,在冰面上滑出老遠。壯漢離得稍遠,卻被氣浪掀得一個趔趄,半邊耳朵和脖頸立刻起了燎泡,痛得他嗷嗷叫着往樓下滾,軍大衣的袖口被熱氣燎得焦黑,冒出一股嗆人的糊味。
“是火!她在裏面放火!”小李的聲音劈了叉,連滾帶爬地往樓下竄,哪裏還有剛才的囂張。壯漢也顧不上同夥,抱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兩人的慘叫聲在空曠的樓道裏撞來撞去,最終被寒風卷得沒了蹤影,只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很快被新結的薄冰覆蓋。
門內的熱浪來得快,去得也急。
蘇暖看着室溫計的指針從35℃驟降,30、25、20……最後停在18℃,空氣裏飄着淡淡的焦糊味,是門外被燎到的棉衣留下的。腹中的熱流退了,變回溫溫的一團,只是輕輕動了下,像在跟她撒嬌,又像在邀功。
蘇暖腿一軟,順着牆滑坐在地,工兵鏟“哐當”砸在瓷磚上。後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溼,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掌心的灼痛和心跳的轟鳴還沒平息。她低頭看着平坦的小腹,喉嚨發緊——剛才那一下,是寶寶做的?
【系統提示:胎兒自主激活‘基礎熱能外放’,成功震懾低威脅目標。】
【胎兒情緒:憤怒(已平復)。龍族能力覺醒度+1%。】
【能力機制說明:胎兒可主動吸收環境中的‘冷能’,經龍族血脈核心轉化爲熱能釋放。此次釋放爲淨能量收益,略微促進胎兒發育。】
吸收冷能?淨收益?
蘇暖忽然笑出了聲,眼眶卻有點熱。合着剛才寶寶不是在“拼命”,是嫌門外那倆貨太吵,把他們身上的“寒氣”當成了加餐,嚼碎了再“呸”一口熱乎氣噴出去?這哪是自衛,分明是邊打邊吃啊。
她戳了戳肚子:“所以……你剛才是在開小灶?”
腹中小家夥輕輕踢了下,溫溫熱熱的,像在點頭。
休息了好一會兒,蘇暖才扶着牆站起來。透過貓眼,樓道裏空蕩蕩的,應急燈慘白的光照着結冰的地面,王大媽剛才坐過的地方,留着一小灘正在凍結的水漬,邊緣已經凝出細小的冰花。
她剛要轉身,監控裏代表王大媽的綠點突然在五樓自家門口閃爍了兩下,接着又緩慢地向上移動,一步一頓,比剛才下樓時更艱難。
“小蘇……”老人的聲音貼着門板飄進來,帶着哭腔,混着風灌進縫隙,“我……我家暖氣徹底涼透了,水管也凍裂了……小寶燒得更厲害了……”
蘇暖心裏一沉,再次湊到貓眼上。王大媽縮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裏,懷裏緊緊摟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鬢角的白發上結着霜,膝蓋處的褲子沾着泥——顯然是在屋裏急得團團轉,甚至可能摔了跤。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凍得發紫,正微弱地抽搐着。
“我知道不該再來麻煩你……”王大媽的聲音發顫,額頭抵在冰冷的門板上,“可孩子嘴裏一直喊冷,我把所有被子都裹上了,還是抖……就想……就想借你門口站會兒,這兒至少能透點暖氣……”
樓道裏傳來孩子微弱的咳嗽,每一聲都像小石子砸在心上。蘇暖想起剛才王大媽下樓時,懷裏孩子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已經泛着灰紫,此刻那咳嗽聲裏,還帶着氣若遊絲的哼唧。
她轉身走進廚房,恒溫燒水壺裏的水剛開,冒着白氣。灌了滿滿一保溫壺,拉開門底擋板推出去時,特意多停頓了幾秒:“先給孩子擦擦手心腳心,我這有兒童退燒藥,等會兒給您遞出去。”
王大媽的手從門縫裏伸進來,凍得像老樹皮,指關節腫得發亮,接過水壺時抖得厲害:“謝謝你……小蘇,真是……太謝謝你了……”
金屬壺身碰到老人的手,發出輕微的響。蘇暖看着那只手縮回陰影裏,聽見老人用凍得發僵的手指費力地擰開壺蓋,接着是孩子被溫水潤喉後稍微舒展的呼吸聲。
“快……喝點水……”王大媽的聲音帶着哽咽,卻透着一絲安心。
蘇暖迅速關緊擋板,隔絕了外面的寒氣。監控裏,代表王大媽的綠點慢慢移動到保溫壺旁,停留了很久,才抱着孩子一步一滑地往五樓挪,每一步都要在樓梯上頓一下,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蘇暖背靠着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第一夜,尚未過去。窗外的極光還在詭異地舞動,將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但至少此刻,樓道裏恢復了寂靜,王大媽和孩子暫時安全,她和腹中的寶寶也守住了這一方小天地。
她輕輕撫摸着小腹,感受着那穩定而令人安心的溫熱,低聲說:“謝謝。”
寶寶回應以一串輕柔的、規律的胎動。
仿佛在說:不客氣,媽媽。有我在。
遠處,城市邊緣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像是某處的燃氣管道因低溫炸裂。但這聲響離得太遠,並未打破這間公寓暫時的安寧。蘇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但至少這一場對峙,她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