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傅遲斂說完隨意地擺了擺手,侍衛們便立刻動手拆下喪幡。
程兮瞬間變了臉色,剛上前兩步想要阻攔,又被老嬤嬤鉗住了四肢。
眼看着父親的屍身要被扔了出去,她還是舍棄了最後臉面,跪在了傅遲斂面前:
“我從來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能不能讓我體面地送阿爹離開?”
她拽着傅遲斂的衣角苦苦哀求,卻始終沒有換來他的一個轉身。
原本還熱鬧的前廳靜了下來,只剩下程兮的嗚咽。
過了良久,宋微雲才哀嘆一聲,輕聲勸道:
“阿斂,這大喜的子,別再爲這些事情煩心了。
夫人懷着身孕,這裏這麼多人,萬一沖撞了怎麼好?”
傅遲斂終於有了動作,他輕柔地撫上宋微雲的臉:
“你爲什麼總是這樣委屈自己?以後有我在,我一定會護着你。”
兩個人繾綣情深的畫面裏本裝不下一旁心死的程兮。
侍衛得了吩咐,強硬地掰開她不願放開的手。
喜樂又奏了起來,蓋過了程兮聲嘶力竭地哭喊。
柴房門被關上的那一瞬,她握着門閂哭到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痙攣。
可流了眼淚,也沒有等到她的少年郎。
天亮了又黑,程兮也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沒有人問過她,只有每天來送飯的老嬤嬤,還願意和她嘮一嘮府裏的事。
“前個兒,傅大人爲了宋夫人專門搭了個戲台子,請百花班唱了一宿,給百姓吵得不能睡。”
“昨個兒去席上,他就聽見有人編排了宋微雲幾句,好家夥!直接把御史大人的席面掀了。”
“今早那狐媚子非要吃南霽齋的糕點,結果搶了朔王妃定下的,這還指不定要怎麼鬧呢!”
聽見南霽齋,原本還在失神的程兮,終於眨了眨眼睛。
曾經傅遲斂也這樣爲了她不顧一切,爲了一塊南霽齋的桂花糕和太子大打出手。
大概是有所思,晚上程兮睡在草堆上,竟真得聞到了桂花糕的味道。
迷迷糊糊間還有人在急切地喚她:“既望!既望!”
她的小字只有一個人會喊,程兮瞬間清醒了過來。
坐在她身邊的果然是十七歲的傅遲斂。
緊皺的眉下還有沒散去的淤青,卻從懷裏掏出一包桂花糕,一個勁地往她嘴裏塞。
程兮有些不敢相信,屏着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怎麼這樣看着我?不疼的,我還給了太子好幾拳呢!快嚐嚐吧。”
程兮瞬間就紅了眼眶,低着頭默默地咬了一口。
入口卻沒有半分香甜,只有眼淚的鹹澀。
她抬起手捂着眼角,知道這只是一場夢,也不得不醒過來。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臉上還帶着淚痕。
原先眸色溫柔的少年郎重疊成了眼前目光狠厲的傅遲斂。
他緊皺着眉頭站在門口,雙眸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說話的語氣也有些生硬:
“你剛剛在夢裏……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