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程兮默了一瞬,還沒說話,身後的宋微雲就先開了口:
“姐姐和夫君到底這麼多年的感情了,就算是有些恩怨,她定是想到了從前……”
傅遲斂臉色突然沉了下去,將手中的食盒擲在地上:“她也配?!”
飛濺的糕點落在程兮的臉上,她不着痕跡地擦掉臉上的淚漬,嘴上還在逞強:
“剛剛在夢裏手刃了仇人,大仇得報,好不快活,哪裏還顧得上什麼舊情。
傅太尉,你覺得我說得對麼?”
傅遲斂沒有答,額角突起的青筋卻暴露了他的憤怒。
他怒極反笑,甚至鼓起了掌:
“有骨氣!真不愧是相府千金。既然如此,那你就替微雲去向朔王妃賠禮。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硬氣?”
程兮站在原地沒動,呼吸卻重了幾分。
滿京城誰不知道朔王妃囂張跋扈,一直將她視爲死敵,甚至當年不惜找來馬賊要毀她清白。
當時是傅遲斂手握長劍擋在她身前,不顧危險護住了她。
這些傅遲斂不是不知道,可如今……
進一步是懸崖,退一步是深淵。
就如同她現在被丟在朔王府前,身後不遠就是傅遲斂的馬車。
程兮拍了拍吃痛的掌心,剛要起身離開,府門就打開了。
朔王妃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走了出來:
“真是稀客!程兮,聽說你是來給我賠禮的?都老相識了,我也不想爲難人。
不如你就在這門口跪着,什麼時候我氣消了,你什麼時候起來,怎麼樣?”
程兮皺着眉頭,沒有理睬半句,轉身就要離開。
還沒走出兩步,腿上就一記重力,直接失了重心跪在了地上。
掙扎着要站起,又被下人死死地按住了肩膀,下一秒就挨了一個結實的巴掌。
程兮的耳中嗡嗡作響,卻還能聽見朔王妃挑釁的言語。
“你以爲你還是曾經高高在上的程兮麼?”
“喪家之犬,見到我就應該搖尾乞憐,還有哪門子的底氣囂張?”
“今天我就教教你,現在是我爲尊,你爲卑!”
每一句話都伴隨着一巴掌,打得程兮的心血肉模糊。
是啊,她的底氣和依仗已經沒了。
哪怕是現在雙臉已經麻木,也不得不承受着羞辱。
直到朔王妃累了,程兮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她嘴角留着鮮血,一抬眼就看見了遠處的傅遲斂。
剛剛的一切,傅遲斂全都看在眼裏,可他也只是冷眼看着。
誰敢想曾經的傅遲斂會替她挨下父親的耳光。
她那時哭着問他:“傻不傻?爲什麼要沖上來?”
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她都還記得他當時的回答。
他說:“我舍不得,不忍心看着你被打,哪怕是義父也不行。”
可原來年少許下的承諾,是不能算數的。
宋微雲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程兮,又嚇得縮了回去,接着傳出嘔的聲音:
“阿斂對不住,我從小一看見血就會犯惡心。”
傅遲斂沒有半點嫌棄責怪的意思,輕輕放下車簾:
“既覺得惡心,那便不看了,回府。”
程兮眼睜睜地看着馬車從她面前駛過,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像妥協,像自嘲,更像是死心。
“還等着傅遲斂救你呢?”朔王妃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又在她的耳邊諷刺道,“別做夢了,他連你父親的屍首都要扔到亂葬崗喂狗,又怎麼可能會救你呢?”
程兮難以置信地回頭看着她,怔楞的兩秒間,眼淚已經滑了下來。
連來刻意忘記痛苦,現在像水般加倍地反撲而來。
她拼命地搖着頭,口中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可對現在的傅遲斂來說,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喉間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鮮血吐了雪地上。
程兮看着那灘扎眼的紅,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