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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假意順從。
老鴇再拿來衣服,我便穿上。
她讓我學琴,我便學琴。
她讓我學舞,我便學舞。
我不再反抗,甚至學着對那些男人露出討好的笑。
老鴇很滿意我的轉變,以爲終於磨平了我的棱角。
她不知道,我心裏那把復仇的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陳世安教我讀過書,我的記性一向很好。
憑借着過人的聰慧和曾經讀過的那些詩書。
我很快在春風樓裏博得了一個才女的虛名。
我只彈琴,不陪客,成了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老鴇見我能爲她招攬更多達官顯貴,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春風樓是京城最大的情報集散地。
來往的客人,三杯黃湯下肚,便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我一邊彈着琴,一邊豎起耳朵,將那些看似無用的醉話,一一記在心裏。
在一次兵部侍郎公子王瑞舉辦的宴會上,我見到了他。
那個被衆人圍在中間,肆意欺辱的敵國質子蕭徹。
王瑞喝高了,指着蕭徹的鼻子大笑。
“聽說你們北狄人,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不如給我們學個狗叫,助助興?”
滿堂哄笑。
我看到陳世安也在。
他如今已是翰林院的紅人,正陪在王瑞身邊。
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撫掌大笑,跟着起哄。
“王公子說的是,敵國的狗,就該有狗的樣子。”
蕭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站在一群錦衣華服的公子哥中間。
像一只誤入雞群的鶴,孤傲又狼狽。
他低着頭,一言不發,拳頭卻在袖中握得死緊。
那雙眼睛裏,是深不見底的陰鷙和隱忍。
我心裏一動。
在給王瑞添酒時,我手腕一抖,整壺酒都潑在了他名貴的袍子上。
“哎呀!”
我驚呼一聲,立刻跪地請罪。
“公子恕罪,奴家不是故意的!”
王瑞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他暴跳如雷地指着我大罵。
“你這個賤人!瞎了你的狗眼!”
“知道我這身衣服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沒有人再關注那個落魄的質子。
蕭徹趁機退到了角落裏。
在我被王瑞的跟班推搡着,連聲道歉時。
我的目光和他的,在空中短暫交匯。
那是一雙藏着驚濤駭浪的眼睛。
深邃,冷冽,又帶着一絲探究。
我們都一樣,是被人踩在腳底的泥。
但泥裏,也能開出花,長出最鋒利的刺。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陳世安,你想讓我在這污泥裏腐爛。
我偏要借着這污泥,攀上最高枝,將你狠狠地踩在腳下。
而眼前這個男人,或許就是我唯一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