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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掃帚沒落下來。
因爲我隨手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狠狠剁在桌面上。
“哐”的一聲。
刀尖入木三分。
婆婆的掃帚僵在半空,林婉的假哭也卡在了喉嚨裏。
“誰敢動我女兒,我就跟誰拼命。”
我拔出刀,眼神像狼一樣死死盯着他們。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澤最先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吼:
“蘇青!你要造反是不是?大年初一動刀子,你想咒嗎?”
他一邊罵,一邊把林婉母子護在身後,像護着什麼稀世珍寶。
而我和囡囡,就像是闖入這個家的強盜。
“咒死你們?”
我冷笑一聲,指着囡囡口袋裏露出一角的冥幣:
“這不是你們先咒我的嗎?”
顧澤噎了一下,臉色鐵青。
林婉見狀,趕緊抱着浩浩往門外走:
“澤哥,既然嫂子不歡迎我們,我們還是走吧。別因爲我們傷了和氣。”
浩浩也配合地喊:“爸爸,我怕!這個阿姨像鬼一樣!”
顧澤心疼壞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小婉別走!我送你們!”
“蘇青,你給我等着!回來我再收拾你!”
隨着“砰”的一聲關門聲,屋裏終於安靜了。
婆婆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回了房。
我扔下刀,渾身癱軟在沙發上,抱着還在抽噎的囡囡。
“媽媽,痛......”
囡囡指着胳膊。
我卷起她的袖子,上面赫然是一塊青紫。
是被浩浩推倒時磕的。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怎麼這麼窩囊?
讓人騎在頭上欺負,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這一夜,囡囡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說夢話。
到了初二凌晨,我被一陣滾燙的熱度驚醒。
囡囡渾身像個火爐,臉蛋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囡囡?囡囡!”
我拍她的臉,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睛半翻着,只有眼白。
緊接着,她的手腳開始劇烈抽搐,嘴裏吐出白沫。
高燒驚厥!
我嚇得魂飛魄散,抱起孩子就往外沖。
剛跑到門口,就被婆婆堵住了。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的,穿着睡衣,雙手叉腰擋在門框中間。
“什麼去?大半夜的奔喪啊?”
“媽!囡囡燒糊塗了!要去醫院!快讓開!”
我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婆婆卻紋絲不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去什麼醫院!大年初二看病是大忌!會破了一年的財運!你想害死顧澤是不是?”
“這是人命!財運重要還是命重要!”
我想推開她,可她常年農活,力氣大得嚇人,一把將我推了個趔趄。
“呸!丫頭片子哪那麼嬌貴?小時候顧澤發燒,我給他灌兩碗姜湯就好了!”
“再說了,浩浩還在外面玩呢,你把病氣帶出去,沖撞了文曲星怎麼辦?”
我看着懷裏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的囡囡,心急如焚。
我掏出手機給顧澤打電話。
一遍,沒人接。
兩遍,掛斷。
第三遍,終於通了。
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煙花聲,還有林婉嬌滴滴的笑聲:
“澤哥,這個煙花好漂亮啊!浩浩好喜歡!”
“顧澤!囡囡高燒驚厥了!快回來送我們去醫院!婆婆攔着不讓走!”
我對着手機嘶吼。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隨後是顧澤不耐煩的聲音:
“發燒而已,捂捂汗就行了!大驚小怪什麼?別沒事找事!”
“你是想咒浩浩生病嗎?掃興!”
“嘟——”
電話掛斷了。
再打過去,已經拉黑。
我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
這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女兒生死未卜,他在陪別人的兒子放煙花。
囡囡的抽搐突然停了,身體軟得像面條一樣,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休克了!
恐懼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瘋了一樣沖向大門,想撞開婆婆。
婆婆卻眼疾手快,反手把防盜門反鎖了,鑰匙往口一塞。
“想出去?沒門!今天誰也別想壞我家的風水!”
她轉身從櫃子裏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東西,散發着一股惡臭。
“喝了這個就好!這是大師給的神藥!符水化了灰,最靈!”
她沖過來,就要往囡囡嘴裏灌。
那是之前那道骷髏符咒燒成的灰!
“滾開!別碰我女兒!”
我一腳踹翻了那碗符水。
黑水潑了一地。
婆婆大怒,撲上來抓我的頭發:“給臉不要臉!你想害死我孫女是不是?”
我被她按在地上,看着懷裏臉色慘白的囡囡,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崩斷了。
我伸手摸到了茶幾上的水果刀。
那是昨天我用來嚇唬他們的刀。
我猛地掙脫婆婆,站起身,把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我的眼神比惡鬼還凶,死死盯着婆婆:
“開門!否則今天誰也別想活!”
“這房子是我的名,我要是死在這兒,這兒就是凶宅!我看顧澤還怎麼發財!”
婆婆被我的樣子嚇住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你......你個瘋婆子......”
“開門!”
我把刀又往裏送了一分,血順着脖子流進衣領。
婆婆終於怕了,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滾!趕緊滾!死外邊別死家裏!”
我沒理會她的咒罵,抱起囡囡沖進了風雪裏。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也將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留戀,徹底關在了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