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母親的手還按在輪椅上。
“你胡說什麼!阿初!你給我起來!”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別裝了!聽見沒有!”
我的頭隨着她的動作無力地擺動,眼睛半睜着,瞳孔已經渙散。
父親終於沖了出來。
“都讓開!”
他推開圍上來的人,蹲下身,手指遲疑地探向我的頸動脈。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叫......叫救護車。”
“快叫救護車!”
但已經有人先一步撥通了電話。
“這裏是城西大學正門,有人暈倒,沒有呼吸......對,請快點!”
王歲禾從人群中擠出來,看見我癱軟在地上的樣子,嚇得捂住了嘴。
“於媽媽......阿初姐姐她......”
母親猛地抬起頭,死死瞪着她。
“閉嘴!”
她眼裏布滿血絲,那眼神讓王歲禾嚇得後退了一步。
人群開始動。
有人舉着手機在錄視頻。
“真出人命了?”
“剛才那一下推得可不輕......”
“不是說有精神病嗎?怎麼這就......”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抬着擔架沖過來,迅速進行檢查。
“瞳孔散大,無自主呼吸。”
“頸動脈搏動消失。”
“立即心肺復蘇!”
我的身體隨着按壓的動作微微起伏,卻沒有任何反應。
母親呆呆地站在一旁。
“怎麼會......”
父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剛才推她什麼!”
他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我......我沒有用力......”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最先發現我沒有呼吸的記者,此刻正死死盯着母親。
“於女士。”
他舉起錄音筆,聲音冷得像冰。
“您剛才說女兒有精神病。”
“請問,您明知道她有精神問題,爲什麼還要在公開場合她?”
父親試圖擋在她面前。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另一個記者擠了過來。
“等你們把一切都掩蓋好之後說嗎?”
救護車上又下來一位醫生。
他檢查了我的瞳孔,又聽了心跳。
然後,他緩慢地搖了搖頭。
“宣布死亡時間吧。”
母親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不可能,她裝的,她一定是裝的......”
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王歲禾哭出了聲。
“都怪我......都怪我......”
父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着醫護人員給我蓋上白布,抬上擔架。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都像是凝固的。
直到救護車準備離開,他才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送去哪家醫院?”
“市一院。”
“不行!”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轉去私立醫院!我有熟悉的......”
“莫先生。”
負責的醫生打斷了他。
“人已經去世了,送哪家醫院都一樣。”
父親的臉扭曲了一下。
“我女兒沒死!她只是暈過去了!”
醫生沉默地看着他。
救護車門關上,它緩慢地駛離現場。
人群沒有散。
記者蹲下身,把湊到母親面前。
“於女士,現在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您女兒說的捐款挪用,是真的嗎?”
母親猛地抬頭。
“我沒有!那是她胡說的!”
“那她的病呢?”
“她沒有病!”
母親幾乎是嘶吼着說出這句話。
“她從小到大都這樣!用生病來博取關注!”
“那診斷書呢?”
另一個聲音了進來。
是那個在病房裏見過的醫生。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人群外圍。
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莫穎初的診斷報告。”
“格林巴利綜合症,確診於三個月前。”
“病程已進展至呼吸肌受累階段。”
他每說一句,就往人群中央走一步。
“如果不及時治療,隨時可能因呼吸衰竭死亡。”
他停在母親面前,把文件遞過去。
“現在,您還想說她沒有病嗎?”
母親沒有接。
父親一把搶過報告,快速翻看。
他的手在發抖。
“爲什麼......不早點說......”
他的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醫生冷笑了一聲。
“你們本沒聽。”
人群徹底炸了。
“真的挪用了捐款!”
“還是救命錢!”
王歲禾想往他們身邊靠,卻被人群擠開。
她摔倒在地上,沒有人扶她。
她抬起頭,看見的全是憤怒和鄙夷的臉。
“你也跑不了!”
“吸人血的東西!”
她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她的聲音被淹沒了。
就像曾經的我的聲音一樣。
警察來了。
母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警察同志,你們要相信我,我沒有......”
“請先跟我們回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