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臉。
媽媽的聲音恢復了商人的冷靜與權衡。
“昨晚的鬧劇，公關部門已經在處理。”
“對外，會解釋爲你長期心理壓力過大，出現了臆想和自毀傾向。”
“你爸爸的形象，不能受損。”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所以，我的病，是假的。我的話，是瘋話。一切照舊，對嗎？”
爸爸的聲音帶着疲憊與不耐，他揉了揉眉心。
“你還想怎麼樣？王麒出國的手續已經辦妥，不可能撤回。”
“至於你，我會讓秘書聯系更好的醫院，如果需要治療，家裏難道會不管嗎？”
我輕笑，牽扯到額角的傷，一陣刺痛。
“哪個家？王麒的家？慈善之家？”
“我求來的救命錢都被你們挪用了。”
爸爸見我句句帶刺，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莫懷生，你究竟還想不想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如果不想治，直說。這筆錢，還有很多真正需要、懂得感恩的人等着用。”
又來了。
每一次，只要我試圖表達一點點需求，一點點委屈。
他們總有這樣那樣的道理，得我咽回去，忍下去。
我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
“你們哪一次管過我？這次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你們得給網上那些爲我捐款的人一個交代。”
爸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高揚起了手。
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裏炸開。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辣地疼。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自私的兒子！吃裏扒外的東西！”
爸爸的聲音痛心疾首。
“口口聲聲愛心人士？好啊。”
“那你去求他們，讓他們再獻一次愛心，讓他們來救你啊！”
“你看除了我們，誰還管你死活！”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一位醫生拿着文件夾走進來。
他看着我紅腫的臉，有些尷尬。
“於女士，莫先生，關於懷生的詳細診斷報告出來了，情況比較......”
媽媽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轉身就走。
爸爸更是看都沒看那份報告，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他直接從醫生手裏抽過文件夾，手腕一揚，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他能有什麼事？”
“裝模作樣，他最在行了。這麼有能耐，讓網上那些愛心管他去。”
說完他快步跟着媽媽離開。
醫生站在原地，啞口無言。
良久，他才艱澀地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不忍。
“你......現在很痛吧？”
他的目光掃過我僵硬的姿勢和灰敗的臉色。
“他們沒有繳後續的治療費和住院費。我先去幫你墊一下。”
我緩慢地搖了搖頭。
“沒事，不打擾你們了。”
我試圖用手臂撐起身體，但腰部以下沉甸甸地不聽使喚。
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
“可以，把我扶到輪椅上嗎？”
“我的下半身......我的下半身沒有知覺了。”
醫生沉沉地嘆了口氣。
我陷在輪椅裏，試圖抬起手去夠那圓形的推輪。
指尖剛剛觸到冰冷的金屬，手臂便是一軟。
醫生看不下去，托住我的手腕和前臂，幫我把無力的手放在了推輪上。
“謝謝。” 我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