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我漱了口,抬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底烏青。
「沒有。」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胃病犯了。」
「顧總忘了?這也是拜您所賜。」
長期不規律的飲食,數不清的酒局。
我的胃早就千瘡百孔。
顧淮安眼底的疑慮散去幾分,取而代之是一絲煩躁。
「讓司機送你去醫院看看。」
「別死在公司,晦氣。」
我沒動。
「顧總,我想請假。」
「去哪?」
「回家休息。」
顧淮安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擺擺手。
「滾吧。」
我走出辦公室,並沒有回家。
而是去了檔案室。
我是首席秘書,有最高權限。
我要查一樣東西。
三年前那場綁架案的卷宗。
雖然結案了,但公司內部有備份。
一直以來,我都沉浸在被救的感動裏,從來沒仔細看過細節。
既然決定要走,就要把過去斷得淨淨。
翻開塵封的文件夾。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張。
一份標着「絕密」的錄音筆掉了出來。
我心跳加速,戴上耳機。
按下播放鍵。
滋滋的電流聲後,傳來了顧淮安的聲音。
冷靜,理智,甚至帶着幾分殘忍。
「綁匪的目標是沈家大小姐。」
「把消息放出去,說我的女人是林鬱。」
「把林鬱的行蹤透露給他們。」
另一個聲音有些猶豫:「顧總,那樣林小姐會有生命危險......」
顧淮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是個擋箭牌。」
「只要婉婉安全,死一個秘書算什麼。」
「如果她死了,我會給她家裏一筆錢。」
耳機裏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如果她沒死,我就養她一輩子。」
「畢竟,這麼好用的靶子,不好找。」
啪嗒。
錄音筆掉在地上。
我渾身冰冷,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豁出命去救我」。
他沖進火場,不是爲了救愛人。
是爲了救回他的「靶子」。
是爲了讓這出戲演得更真。
是爲了讓所有人都相信,林鬱才是他的軟肋。
從而讓真正的軟肋沈婉,安然無恙地躲在國外養病。
三年的深情。
三年的自我感動。
原來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是個笑話。
天大的笑話。
眼淚沒有流下來。
反而有一種荒謬的想笑的沖動。
我撿起錄音筆,放進口袋。
顧淮安。
你真狠。
既然我是擋箭牌。
那我就讓你嚐嚐,萬箭穿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