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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和女兒往柴房裏走去。
我拼命攔着。
“大寶,小寶,不要去,屍體會嚇到你們的,不要去!”
卻本無濟於事。
柴房門外的雪積了薄薄一層。
大兒子和女兒站在門口,面面相覷,誰也沒先伸手推門。
“媽......”
女兒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放柔,語氣有些生硬:
“還在生氣呢?大過年的,別自個兒悶着了,出來吧,一起吃個年夜飯。”
大兒子也咳嗽了一聲,搓了搓手,似乎想擠出點溫和的表情:
“媽,早上的事......是我不對,我話說重了,你開門,咱們回家再說。”
柴房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應。
雪花飄落在他們肩頭,兩人等了一會兒,臉上的尷尬逐漸被一絲不耐煩取代。
“媽,你差不多得了啊。”
女兒提高了聲音,帶着幾分埋怨,
“多大點事兒,鬧這一出給誰看?大過年的,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你早點把錢的事兒說清楚,直說給了誰沒給誰,哪來後面這些誤會?”
大兒子也皺眉附和:
“就是啊,媽,你這人一輩子就這毛病,有什麼話總憋心裏,讓我們猜,猜來猜去不就猜出怨氣來了?你要是早跟我說,當年那三萬八是你的全部家當,我心裏也能記着你的好,你要是早跟小寶說,你當時實在沒錢了,她至於恨你恨到現在?趕緊打開門,告訴我們盒子裏的錢是留給誰的。”
門裏依舊毫無聲息,只有風吹過門縫的細微嗚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惱火和隱隱的不安。
可我已經死了。
死在了團圓的大年夜。
我沒辦法回復他們。
女兒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語氣更沖了些:
“媽!你聽見沒有?別裝聾作啞!我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要怎樣?非得讓我們跪下來求你嗎?”
還是沒動靜。
大兒子臉上的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媽!你倒是吱個聲啊!躲在裏面算怎麼回事?你到底要把盒子裏的錢留給誰,說個準話!”
回應他們的,只有死一樣的寂靜。
一種血脈相連的恐慌,順着脊椎慢慢爬上來。
“不對......”
女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哥,媽她......”
大兒子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猛地伸手,用力推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股混合着陳舊灰塵和某種奇異焦糊味的空氣涌了出來。
慘淡的天光從門口漏進去,照亮了柴房的一角。
他們看見了。
陰暗溼的角落,他們的母親,蜷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頭微微歪着,臉頰上還掛着已經涸的淚痕。
嘴角邊沾着一抹刺眼的黑色炭灰。
懷裏,那個她到死都緊緊抱着的舊木盒子,滑落在她的手邊,盒蓋已經打開。